恨生
的红热清晰可见,偏偏他本人平常又是一副正经模样,对上熟悉的人就偶尔刻薄几句,那时却被刺激到说不出话,往日精明的眼水汪汪的,混乱地对着眼前人直吐舌头。

    男人用手指将裴灏霖舌头夹出来,不顾旁边被几拳打晕的人,厉声询问裴灏霖吃了什么。

    裴灏霖急促地呼吸着,温热吐息都喷洒在指间。烫的他几欲有将手指收回去的想法。

    良久的沉默中,裴灏霖那张英俊却又带着春意的脸上,忽然显露出几丝扭曲的快意,像是濒临绝望的理智的人最后的疯狂。

    他说:“水果的味道。你知道吗?我很久没尝过了。”

    眼泪砸在他手上。

    裴灏霖从没哭过。

    年少时,被绑架时,被拘禁时,从未哭过。

    男人沉默良久,松开手指,舌头的触感从他指缝一扫而过,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他陪着裴灏霖,从小到大,一起长大,见证过裴灏霖俏皮甚至是有点孩子气的时候,见证了裴灏霖的分化,对味觉嗅觉逐渐失去感知,变得理性,也见证过那场重大事故。

    他只恨自己不是Alint。

    恨,恨,恨。

    尤其是在新的法案出台后,他更恨这种阴差阳错。

    凭什么,旁人避之不及的Alint身份,就降临不到他这个求而不得的人身上呢?

    恨所有人,更恨他自己。

    他们谈过一段不太能算得上是恋爱的恋爱,没正经确立过关系,裴灏霖亲过他,和他接过吻,他也帮裴灏霖口过,但每次说要更进一步时,裴灏霖总会露出抗拒的神情,抛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怕疼”。

    失去味觉和嗅觉后,触感更为敏锐。这是所有Swallow的共性。

    只有“进化”的进食,才能让他们免于那些痛苦。

    发小不是Alint。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灏霖接纳旁人,数不清的男友,或许每一个都是Alint,裴灏霖在有意无意中让他们作出某种交换——旁人对他付出爱与其它东西,而裴灏霖全盘接受,温柔的给予他们最想要的,深情。

    能被裴灏霖深深爱着。

    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前。

    即使是这样,也让努力过却徒劳无功的男人感到嫉妒。

    远处,裴灏霖懒洋洋躺在沙滩椅上,脖颈处那一圈又有些红。

    裴灏霖喜欢玩项圈,细韧的,指尖勾着往外扯,饶有兴味地实验看能否将自己勒死,隐隐在这种时候表露出些许阴郁。

    因为项圈解不下来,他时不时把自己弄的狼狈不堪,发小劝过大骂过好多回都不管用,又心疼又恼火,这种时候裴灏霖又不怕痛了,但裴灏霖偏偏第二天还装的跟个没事人一样,穿高领毛衣上学,遇见人,就温声打招呼。

    裴灏霖将他支开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发小两步走到他面前,沉着脸,低头细细看着他那一圈勒痕。所幸没什么大碍。

    他躬身,把手放在裴灏霖的脖颈上,感受着上面的温度。裴灏霖的嘴唇就在他视线中,一张一合,在那咬东西,干扰他的判断。

    他冷笑道:“你又尝不到味儿,一直咬这破吸管干什么——”

    话音刚落,发小猛的一顿。

    他忽然回过味儿来了,“刚刚那小子,他是Alint?”

    裴灏霖没作声,将手背盖在眼皮上,嘴唇微不可察地含了一下吸管。

    辨别不出来是什么味道的果酒,已经见底了。

    发小定定地看了他两眼,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