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计在陈冶舟的手心转了一圈,缓缓搁在床边的柜子上。
他抬手抚摸李真的额头,滚烫的气息传送至他的手心。
宽大的手掌意犹未尽似地来回摩挲着,光滑的肌肤瞬间被蹭起粉红。
枕头上毛茸茸的脑袋感受到沉重,抗议地转向另一边。全身裹着被子只露出半个头,他把被子往下拉,躺在床上的人轻轻呼了一口气。
“少爷,病……病人只是普通的发烧。最近雨水多,气温不稳定,可能是因为这个受凉了,其余症状需要等他醒过来才能问诊。”
“可能?”陈冶舟抚摸的手顿了一下。
家庭医生汗流浃背。
家庭医生不知道躺在床上这位少年怎么称呼,惯例称作病人。
而他一直服务于陈氏家族,几位家族成员的病例资料倒背如流,病例史,过敏源,身高体重,血型,爱吃的不爱吃的,烙印似地烫在脑子里,等哪位矜贵的老爷少爷生病了及时调取诊断,不能有任何差错。
作为医生,本就是职责所在。
但是,面前躺着的这位他是第一次见,对于过往病史一概不知,连叫什么名都不知道。
只能笼统地猜测,或者说只能一以贯之地表述“发烧了”,其他更多可能引起症状的原因无从细细考究。
家庭医生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如实说明。
见陈少爷表情没有异样,立马松了一口气,继续说:“少爷,先让病人吃药,如果还是高烧不退就需要打针。”
说完,他屈身候在一旁。然而陈少爷没有回答,拿起一旁的湿毛巾轻轻擦拭少年的脸颊,擦完之后放冷水盆里洗。
医生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快步接住了陈少爷的湿毛巾。
这活可不敢让少爷干啊!
陈冶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却也没阻止,转头对沉睡的少年哄了几句。
少年皱着眉头,嘴里含糊不清嘟囔几句,一脚把被子踹到床尾去。
陈冶舟默默把被子拉起,重新盖上。
眉眼中渗出的柔情,仅仅只是不可查的分毫都令医生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他没见过这样的陈冶舟。
家庭医生服务多年,早就练就一副强大的心脏。见过很多场合,大人物私底下的生活和脾气如何糟糕,有时几位少爷当着他面打架骂人都有,气压如何强大他都能做到目不斜视,不做他想。
不知为什么,看见陈少个宠溺地照顾少年的这一幕,他有些坐立难安,仿佛闯进了别人的私人领域。
“看够了吗,还站着做什么?”陈冶舟说。
“那我出去了。”家庭医生吓得头皮发麻,拎起医药箱悄悄退出去。
李真半梦半醒,在床上不安地乱动。
陈冶舟拍拍他的脸颊将他叫醒。
他眼睛缓缓开起一条缝隙,湿漉漉的眼珠子在缝中转了一圈,陌生的环境缓缓展现在眼前。
四周木质墙面装潢,一盏昏暗的水晶吊灯在浮金的平顶下垂坠着。
几点碎光下,一床深色丝绒被将他温柔怀抱。
以及旁边一张欲言又止冷峻的帅脸。
哦。
这阵仗看起来是陈冶舟的宅子。
应该是主卧。
看完一圈,力气耗尽,除此之外没法再有其他想法,于是又缓缓合上眼皮。
“有哪里不舒服吗?”陈冶舟手指碰了碰有些烫地脸蛋。
李真唔了一声,意识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也顺着回答:“都舒服。”
“哪里舒服?”陈冶舟继续问。
李真啧了一声,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烦。
陈冶舟没得到回答,再问了一遍。
“哪里舒服,哪里不舒服都要说出来。“
他兜着李真的膝窝将人扶坐起来,看着他等着回答。
“哪里都舒服。”
李真回答。
他微微张嘴,下一秒嘴巴被塞进一颗药丸。
下意识往后缩,脑袋瓜子往床头板磕了一下。
痛觉还未反应,环在背后的手立刻给他揉了揉。
“你发烧了,要吃药。”陈冶舟把药递到嘴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李真很乖地吞下,接着喝了一口水。
药立刻在口腔化开粉末,苦的猝不及防。
拧着眉毛咳了一下。
“水水水水水——呜呜呜。”
张牙舞爪地要找水,嘴边立刻送来了温凉的触感,他握住玻璃杯吨吨吨把水全都喝下去。
吃完药,灌了一杯水,身体慢慢恢复觉知,他能感受到自己烫的厉害。
不过是怎么来这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怎么把我送你家了?我要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