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
    日子还是一样地过。这座城市的秋天终于要来了,风一日寒一日。姜余酲最不喜欢这种时节,他衣柜里的衣服总是按季节摆,等到完全入秋,才会换成春秋装。冷与热摇摆不定的时候,他的内心也跟着游移。

    在酆都待了好几年,都没有当过导游,最近一当就是两次。但玩闹总是短暂,周一要面临的不仅是上班,还有不够尽兴的假日过后无尽的苦痛。但为君已经回去了,估计周一也在上班。他挤在地铁的角落,躲在嘈杂与安静之间,突然有了发信息的动力。

    在这里不方便调出全息屏幕,座位上,人们基本还在使用原始的拿着“手机”的方式。这是从过去保留下来的习惯,其实连拿着这机器的必要也没有,它自带的功能已经可以容许它借用灵质的能力悬浮空中。

    总归还是有些不便。或许哪一天,全息屏幕能和人的眼睛绑定,从而确保只能被特定的人看见,节省公共空间?不管怎么说,在这里,人人面前浮着半个机器,还是比人人的屏幕相互堆叠来得好些。

    他打开但为君的聊天页面,消息还停留在上周五。内容不多,但足以让他回想起那天的事情。他没怎么多想,打了一句“到工位了没”,也难得没有在点击发送这件事上过多犹豫。但为君没有秒回他,他就等,坐在这车厢里的人都在等,一天二十四小时又有多少时间不在等?时间还有很多。

    最让他喜悦的是,现在的时间和以前不同了。从前独自一人,总觉得时间是向后流逝的,多一天就少一天。但现在,一切都连通起来,仿佛时间也从长廊上被解放了一样,变成是向着他的面走来的。如此一来,他们不必在再见面时喊着什么“分携如昨”了,因为还有许多明天可供盼望。

    死的世界也有生的道理,都是一样活着。直到此刻,姜余酲才真切感受到变化。这很正常,变化是悄无声息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变化会引起新的变化,像链条一样彼此串接。就像他先拿起手机,先打出了消息。

    但为君没让他等太久。“没到”两个字,跃入他的视野。他于是回复一句“我也没有”,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不急。过了一阵,但为君才缓缓回复,但这次只有一个字:“困。”

    姜余酲看着那孤零零躺在屏幕上的一个字,不知为何想笑,因为透过这个字,好像能看见另一头的人露出难得的表情,甚至想象他发过来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这种感觉本该很寻常,如今却很新鲜。姜余酲心想,或许是因为上周才刚见过他?是啊,上周才刚见过。接下来的两个月不见也没什么关系了,因为可以一直记得。

    他只回了一个表情,因为要下地铁了。他也困,坐在这车厢里的人有几个不困?都是一样地活。这是一种秩序,一种认同感。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今天很不寻常,或许是因为好事将近。他笑一笑,抬头涌入人群。列车呼啸,嘈杂声将所有的人像鱼一般卷入旋涡。但有人说过,这样的环境里,当两条鱼并肩游动时,它们并不能选择彼此。所有这些糟糕的日子里,需要的只是他人的一点掌声。

    *

    今天姜余酲一到工位,就接到一个消息:陈善接到了任务。

    “难怪没看到他,还想说善哥怎么会迟到。”姜余酲反应过来,望向身旁一处空着的位置。

    武应胜抬头回应:“好好啊,我也想接活,接了就不用每天在这上班了。”

    “实在不行,你去问问善哥具体啥活,然后你给他待命呗?”站在一旁的夏斑顺着添了一句。他和姜余酲一样,一天到晚盯着小武的每一句话,就等着给他的话怼回去。

    “我才不要,又不给我加业绩。你们两个无不无聊,快滚。”小武见情形不对,就开始赶人。

    今天阳光不错,姜余酲坐到工位上,就先把窗帘拉开一点。这里应该是秋天,秋天的阳光。姜余酲仔细感受,没有一点秋天的感觉。

    路接星把头探过来,偷问他问题:“姜哥,陈哥接任务是什么意思啊?”

    姜余酲回过头,好像思索了一阵:“啊,你还没有接到过任务吧?”

    他看着眼前年轻的少女向他摇了摇头。

    其实很简单,他们是调停人,负责调和冥界掌管的生死。然而这实在不是一个安分的东西,所以才需要人为调控。生和死太复杂了,所以出了什么岔子,就需要有人去解决。他们把这称为“任务”。陈善已经是办公室里,他们的老大哥了,解决过不少问题,所以如果不是大活,不会轻易派给他。组里的人都清楚,这种大活万一遇上棘手的部分,可能需要其他人员帮忙。所以他们嘴上说着懒得帮,实则都处于待命状态。

    “这下懂了吧?简单来说,善哥就是去解决事件了,可能是哪个人的死又跟生死簿对不上,或者别的什么。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要不我下次接活,申请把你一起带去。”姜余酲跟她解释完,正想回头,又听路接星问:“真的有生死簿吗?”

    “嗯……没有。只是一种说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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