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迎接天下人的赞许。可总有那么几个不和谐的声音不偏不倚落入他耳中......
“那不是今科探花吗,果然生了副好皮囊。”
“没有好皮囊,能中探花吗?”
“胡说八道什么,人家是陆相独子,便是才学平平,也该有个功名。”
他脸上在笑,双手却紧紧攥着缰绳。可没办法,他是相府公子,新科探花,又怎会与愚民计较。
许是他攥的太紧,马儿竟受了惊,将那状元榜眼撞翻在地。
他虽也受了伤,还毁了游街却不知为何心中庆幸。
入仕后,他被分到户部。
日子实在顺遂,他渐渐忘了那些声音,安心过他安稳日子。
直到某日,他忘了因何琐事迟到了半个时辰,恰听见时任户部尚书崔显肇与人说笑。
崔尚书道:“你也别纠结,陆大公子只是晚到,他便是不来当值又如何?人家生来就是富贵的命。”
同僚为他辩解道:“陆公子确有真才实学,孟太傅都赞不绝口。”
崔尚书却笑道轻蔑:“太傅与相国是至交,你夸几句挚友之子也是常情。”
那一刻,陆逍忽然明白了。在世人眼中,他的一切成就,都不过是家世点缀。
既如此,他便真要仗势欺人了。
不过一年,那位崔尚书就被调离,换上了祖父门生。
他问父亲为何没有将尚书之位争取给他,陆朝仪只淡淡道,“树大招风。”
树大招风,他明白。
可他却觉得,之所以怕招风,是因为树还不够大。若他的枝桠能遮天蔽日,风再大又能如何?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不如他的人可做状元,也能做皇帝。他才华盖世,为何不能登临九五?
他将这念头告诉了父亲。
没想到,一向温和的父亲竟动用了家法。
陆朝仪厉声道:“你可权势滔天,也可功高震主,唯独不能觊觎皇位!纪家于陆家有知遇之恩,我陆家的命,都是他们给的!”
陆家原是贫农出身,祖上真种过地。好不容易出了一位穷秀才,当年在乡间遇上微服私访的太祖,被带入宫中,做了个小小的文书编撰。
从此,陆家运势渐起。几代单传,却代代得帝王青眼。
这些年,陆朝仪虽恨惠帝不争,将大权握于手中,表面退隐,暗中支撑朝局。士为知己者死。知己者的子孙,他自然要护。
可这与他陆逍何干?他与龙椅上那人只有仇怨。
家法很疼,可他一句劝说都听不进去。
父亲不是允他“权势滔天”吗?那他就从这四字做起。他假装服软,在暗中揽权。
陆朝仪知道后,却也渐渐纵容,甚至开始扶持。他老了,活不了几年。若儿子真能撑起这江山也好。
虽然在他原本的规划里,儿子应该过逍遥在野衣食无忧的日子。
受家法的第二日,其实公主来看望过她。
她刚从演武场下来,束着高马尾,英姿飒飒,带着最好的伤药站在那,明媚自信,仿佛世间所有弯绕都与她无关。
陆逍心中暗觉不公,凭什么?就因她是那个无用皇帝的女儿便可肖想皇位?
他突然又想娶她了,是他娶她。
这天下最耀眼的姑娘,该娶回来站在他的身后才是。
他若真能改朝换代,仍愿意迎娶前朝公主,怎么不算对纪家报恩?
就凭纪家如今这模样,这王朝还能撑几年?不如交给他陆逍,将来的皇帝,还能流着纪家的血。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
布这局棋他用了六年,如今他已经成为摄政王,再无人叫他“陆探花”。等三年后,他权力稳固,自会开始有言官谏言,拥他为帝。
至于当年的状元郎……
他轻嗤一声,那状元不过是让江扶宁捡去的。
江扶宁,如今也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条狗。狗叫的越好听,他就能多施舍几根骨头。
不过最近这条狗被安国公针对,成日里臊眉搭眼,叫人看了心生厌烦,按理说他这个做主人的的应该给他撑腰。
可一想到这样色厉内荏的东西是当年的状元,他就不想出手。
他不缺这一条狗。
他们愿意争,那便去争吧,反正是为了后宅私事,江扶宁若是保不住自己,更说明他真没本事。
想着这些事,陆逍一夜未眠。
天已大亮,想到又要从相府驱车入宫早朝,他心里有些烦躁,若是他已住在皇城之中,许多事便更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