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嘉坐在主位似乎不大习惯这样场面,其妹孟思源与一位眼生的小姐倒是一唱一和聊的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纪明霞耳中。
“还公主呢,瞧着一点都不精致。”
“就是,从前皇后娘娘肤白胜雪,江南风范,咱们这位公主殿下,美则美矣,只是这模样,不像是我们汉人女儿。”
“怕不是整日舞刀弄枪,跟个男人似的。今日宫装繁琐,也不知脱了外袍,会不会是虎背熊腰……”
纪明霞径自坐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平静开口:“我是来吃家宴的,你们若想说闲话,可以小声些。”
有几个名媛面色讪讪,正要窃窃私语。
纪明霞看着桌上的东西,挑了一个既不锋利又很顺手的勺子,朝那方向扔去。不想玄凤一把接住。
纪明霞再扔,玄凤再接,纪明霞压住笑意,连扔了好几个,玄凤一个不落通通全收,场面有些诡异。
眼见桌上能用的东西都快扔完了,纪明霞自顾自吃起了葡萄。玄凤捧着一手汤匙碗碟,放回去不是,拿着又没处安置,恨的咬牙切齿。
没多久,外头忽然通传:“陆相国,许国公到,孟太傅到。”
纪明霞以为自己听错了,今年怎会还是这几人。
许国公?许老将军不是已去苏溪养老了吗?
正门处,熟悉的身影款步入内,他比另外两位走的都快。纪明霞克制不住兴奋,她冲上去:“师父,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去苏溪了吗?”
许平山声如洪钟,话却有些糙:“奶奶个腿的,公主,臣当年告老还乡,那是看北虞后继有人。我在你面前说了那番话,那未来皇帝要是觉得我贪图兵权那还了得?我许家上下还能有命在吗?才几年不见,公主怎么给自己混成这个样子?这又是何苦呢。”
纪明霞像是有了主心骨,可眼下不便叙旧,她低声道:“说来话长,您来就好。”
孟太傅在一旁,看着纪明霞见许平山的神情,面色不太自然,按说,公主也是他的学生。
陆朝仪淡淡道:“人既齐了,开席吧。”
众人路过纪明霞身边时,难免多看玄凤几眼,不知是谁叹了句“成何体统”,又扭头离开了。
玄凤脸色愈发难看,纪明霞也不帮他解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孟太傅捋须,悲戚地开口:“先帝驾崩的突然,生前最不放心的,无非就是江山社稷,还有公主的终身大事。如今国事初定,家事亦该提上日程。老臣观满朝俊杰,唯陆相之子逍陆文韬武略人品端方,与公主正是天作之合。”
孟思嘉立刻接口,笑意盈盈:“祖父所言极是。小陆大人乃国之栋梁,又是最年前的探花郎,若能与公主喜结连理,既是佳偶天成,更能安定朝野之心,想必先帝在天之灵,亦会欣慰。”
纪明霞垂眸:“全凭先生做主。”
陆逍也符合:“先生与父亲做主就是。”
许平山浓眉一拧:“公主,你真喜欢陆小子?我记得你不喜欢文弱的小子来着,若不是吾儿貌丑,公主定是来我家做媳妇儿的,不过我还有个闺女,容貌倒是不错...”
陆朝仪皱眉:“国公爷,这是在商议正事,您莫要胡说。”
许平山浑不在意,自罚三杯酒:“我是个粗人,想到什么说什么。”
孟太傅脸色微沉,正欲开口,陆朝仪已先一步举杯,面上是惯常的温和笑意:“国公爷性情豪爽,向来如此。今日除夕,良辰美景,佳偶初定,当共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丝竹声适时再起。
纪明霞端起酒杯,指尖冰凉。
她垂眸,看着杯中清酒,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陆逍在对面,悄然注释着她。她仰头,将杯中一饮而尽,又觉得不够快活,直接端起酒壶痛饮。
宴席维持着祥和,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流水的菜色一盘一盘上,却都没怎么动筷子,酒倒是空了一壶又一壶。
孟思源给孟思嘉使了个颜色,孟思嘉端着嗓子,说道:“本宫看公主这行事做派 ,怕是染上了军中习气,这一言一行,皆不合规矩,眼看公主就要嫁人,未来要相夫教子,也该学学规矩了。”
纪明霞放下酒壶,笑道:“好啊,有人敢教,我就敢学,娘娘要自荐吗?”
孟思嘉明显慌了,眼神左顾右盼,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陆朝仪解围:“太妃娘娘骤然失子,神思忧虑,如今后宫事宜又皆由太妃娘娘主理,娘娘恐怕没有时间,挑两个靠得住的嬷嬷就是了。”
纪明霞也没反驳,她其实没什么兴致刁难上头那怯懦的美人,她道:“相国不是前朝的事都不愿管,如今倒是有心思插手后宫,您若是想含饴弄孙,如此佳节不如在家中陪伴夫人。”
陆朝仪笑:“非也非也,老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