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愿
  她仿佛听见牌位后无声叹息。

    三年,她还有三年时间。

    若三年后真要嫁给陆逍,他乖乖交出权柄扶持新帝还好,可若他生出别的心思吞掉纪氏最后一点骨血,江山也就彻底易主了。

    然,星火尚存。

    她在灵堂前拜下,发愿道:

    “不肖子孙,今有三。”

    “一愿,亲友旧故,身体康健。”

    “二愿,边疆亡魂,魂归故里。”

    “三愿,江山万里,三载无患。”

    青鸟问:“居然不是独揽大权,成为女帝?”

    纪明霞答道:“我想要的,自己来实现。”

    玄凤无奈道:“或许公主说这些话时,应当回避微臣。”

    纪明霞笑道:“白校尉知道太多,以后由我灭口就是了。”

    玄凤脸和名字一样,又黑又红。

    青鸟道:“佛祖面前,公主还是莫提杀业。”

    纪明霞就这样在殿中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一边诵经超度沙场亡魂,一边思量兵权之事。

    如今兵权分执,未有定主,征远军将士估计仍在盼她亲临主事,但那几位不会让她出面。

    时机未至若要暂避锋芒,推出一个能为她所用之人接管最后。

    眼下她还传不出消息,先在脑海中写下几个人名,又一一划去,这些人要么不完全可信,要么能力不足。

    离开法华堂时,青鸟抱来好几卷经书让她抄写诵读。

    玄凤道:“都劝公主别来此地。青鸟师太向来这般不近人情。”

    纪明霞问:“你们是旧识?”

    玄凤道:“是旧怨。”

    纪明霞轻笑,手里紧攥着青鸟方才给的平安符。她很好奇这俩人背后的故事,但看玄凤神色,知他此时不会多说。

    玄凤蹙眉:“我看你不必信她。你手中这东西,她是不是说,是什么开光法宝?其实她给谁的都一样,惯爱拿这些骗人。”

    纪明霞看见玄凤腰间挂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护身符,心下了然。

    她忽然问止步,问:“白校尉,与我交手,你胜算几何?”

    玄凤警惕道:“公主莫要轻举妄动,您只怕不是我的对手。”

    “嗯,你倒不谦虚。”说罢,纪明霞忽将那叠经卷塞进玄凤手中。

    玄凤无奈:“我是护卫,不是奴隶。”

    纪明霞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自信能胜过我吗?堂堂男子汉,总该懂得尊老扶弱,帮帮我这弱女子不过分吧?”

    玄凤心里暗骂:你,弱女子?真若弱,统领何须派我出山,平白在这浪费时间。

    纪明霞看这厮吃瘪,步伐轻快了许多。

    回到彩绮阁,天鹤不知从哪儿抱回一只猫儿,正在院中追逐。那猫儿毛色雪白,又长又蓬。

    纪明霞问:“怎么养起猫来了,你这是要在宫中安家?”

    天鹤将猫儿递过来:“你给它取个名字。”

    纪明霞端详片刻:“看着怪可人的,就叫可人儿吧。”

    天鹤抱着猫回甜甜一笑:“是怪可人的。”

    她们一前一后进了屋。

    “天鹤,”纪明霞神色认真起来,她道:“我输了,可能很久之后才会赢。但我不想耽误你的前程,我有办法让你成为医官,只是不能由我亲自封授,你可愿意?”

    “不必了。”天鹤摇头,“我成为医官,难道就赢了吗?没有赢,我们都没有赢,到时候处境估计和你也差不多。”她语气坚定,“我已经想好了,反正也不想回那个家,就做你的侍女,你这身子别人照顾我也不放心。”

    纪明霞没想到这姑娘小小年纪想的这般透彻,是啊,她就算成了医官,也会被排挤在权力之外,她性子急嘴也不饶人,不如带在身边好生看护。

    她乖巧:“我可是很好伺候的。”

    天鹤道:“嗯,看起来是还可以。今天气色倒是不错,不过你怎么出去那样久?”

    “唉,事多。”纪明霞说罢,竟流下鼻血来。

    天鹤顿时慌神:“你你你你,真是不经夸。”

    这时玄凤抱着经书,不请自来,问道:“公主,经书放哪儿?”

    纪明霞一边仰头止血,一边指向书房:“先放书房吧,记得按顺序整理好。”

    玄凤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还是没忍拒绝,无奈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