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霞对那未曾谋面的弟弟并无感情,更谈不上保护之心,她也不信只问风月的母亲会对一个孩子动手,但此刻确是单独面见母亲的良机,局面混乱她得理清楚。
她将银枪掷于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道:“好。”
随即便快步登上小楼,所有的喧嚣与刀兵暂时隔绝在外。
寝殿内温暖如春,皇后抱着孩子,转过身来。她脸上没有病容,只有深不见底的哀伤。
“缨缨,你来了。”她轻声唤着女儿的小字,声音温柔得像一片落羽。
“母后!您没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皇呢?”纪明霞急步上前,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皇后没有直接回答,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指尖轻轻拂过那稚嫩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
“这孩子,也是无辜。”
她抬起头,目光落向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群。
“缨缨,你看到外面那些人了么?孟昭,他教了你帝王术,如今,却要用这来窃国。他们逼你父皇立储,你父皇不肯,他们便想让他病逝。”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母后口中证实,纪明霞还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
“病逝?父皇在哪?”她声音沙哑地问。
皇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却又带着释然:“他逃出去了,现下在哪母亲也不知道。缨缨,找到他,照顾好他,别再让他回这烂天烂地,他累了,这皇帝,他当得不快活。”
她将那孩子放下,目光重新回到纪明霞脸上,眼底是无尽的怜爱和骄傲:“缨缨啊,知道你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纪明霞怔住,她是知道的,却没听母亲亲自讲过。
“你满月那日,抓周宴上,你对满桌的珠宝首饰笔墨纸砚看都不看,偏偏抓住了你祖父枪尖上那缕红缨,怎么都不肯撒手,笑得别提多开心。”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温暖的回忆,“那时你父皇抱着你,高兴得像个孩子,他说,‘瞧咱们姑娘,说不定是个能执掌千军万马的!’”
纪明霞泪如泉涌,模糊了视线。
“别怪你父亲,你不知道,前脚你刚出征,那些人便想断你的粮草,我和你爹爹没办法,只能让嘉妃进宫了,这怎么会算背叛呢,我原谅他了,可他自责得厉害,没再笑过,只道自己无能。”
她没顺着继续说下去,而是一手抚摸着纪明霞的脸颊:“瞧你晒的,跟个小煤球一样,可惜了这张漂亮的脸,你和娘真是一点都不像。”
皇后极美,也极爱美。
随即她又柔声安慰:“开玩笑的,不哭了,记住,爹娘都很爱你。”
纪明霞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母亲用着寻常百姓家的称谓,说的话像是在交代后事。
“娘,等我强大起来,您和爹爹就可以过你们想过的日子了。”
皇后神情严肃起来:“我与你阿爹是错生帝王家,受万人奉养,却没尽什么责任,可是缨缨,你不是,这就该是你的战场。”
就在这时,纪明霞惊觉有人将箭矢对准了窗口。
她扒着栏杆,对外大喝:“谁敢动手!”
她想冲下去与这些人拼杀到底,什么后果都不顾了,她拼尽全力在前线守护的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用?他们竟将利箭对准她血亲。
孟昭再次拦住御林军,陆逍也连忙阻拦。
“傻孩子,来不及了。”皇后回眸,笑容倾城,“阿娘也累了,阿娘送你最后一个礼物就自由了。”
“对不起,娘看不到你君临天下了。”
纪明霞呼吸急促,话都有些说不出口:“不,不..”
她摸了摸纪明霞的额头,心疼道:“怎么这样烫...”
纪明霞整沉溺在温软的触感里,没注意到母亲眼中那丝犹豫。
下一秒,她的母亲忽然双手用力,猛地一推。
这小楼二层栏杆本就是装饰,纪明霞个子又高,她并未设防,也虚弱不堪,被推下时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本能的滚翻,落地并未伤及根骨。
可是她就是起不来,好像身上压了千钧重。
“缨缨,别回头。”皇后在楼上高呼,声音陡然变得决绝,“北虞的江山,不能落在这些蝇营狗苟之徒手里。”
纪明霞想站起来,可她身上好疼。
御林军统领高喝:“快射箭,救太子!”
弓箭手再度瞄准了皇后。
纪明霞攥紧拳头,忍着剧痛爬起,脚边正是方才扔在地上那把亮银枪。
箭矢离弦,破空声,呼喊声接连入耳。
箭很快,纪明霞的手更快,她将银枪朝空中一掷,硬是拦下三支箭矢。
可她再回头时,小阁已烈焰冲天。
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