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与温暖,如同清晨的露珠,太阳一出,便迅速蒸发,不留痕迹。深宫的法则,永远是危机主导着节奏。
就在林微暗中珍视这份新生的友谊,并小心翼翼地思考着该如何在不给赵婉儿招惹麻烦的前提下维持这份联系时,危险已如同嗅到血腥气的鲨鱼,悄然而至。
这日,林微正在外间仔细擦拭着多宝格上的陈设,春桃蹭到她身边,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担忧,四下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说:“林姐姐,我……我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微手中动作未停,心里却是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了?但说无妨。”
“是……是关于揽月轩那位赵才人的。”春桃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愤懑和后怕,“昨日,李贵妃娘娘突然驾临揽月轩了!”
林微擦拭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凉。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拂尘,转向春桃,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贵妃娘娘去揽月轩?所为何事?”
李贵妃为何会去那样一个偏僻、且住着一位不得宠才人的地方?这绝非偶然!
“听说就是随意走了走,看了看赵才人养的几盆花草。”春桃撇撇嘴,“可是,贵妃娘娘走的时候,当着赵才人的面,跟身边的女官说了一句,‘赵大人如今在任上,听闻也是勤勉,只是这河道修缮的账目,还需更经心些才是,莫要因小失大’。”
赵大人?那便是赵婉儿的父亲了!李贵妃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的关心,实则字字如刀!她是在用赵婉儿父亲的仕途安危,轻描淡写地敲打、警告赵婉儿!潜台词再明白不过:安分守己,否则,你父亲的前程,乃至性命,都可能因“账目不清”这等可大可小的罪名而毁于一旦!
林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没想到,李贵妃的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精准!她甚至没有直接针对自己,而是选择了她刚刚显露的、唯一的软肋——赵婉儿!这份“关照”,与其说是给赵婉儿的,不如说是隔山打牛,明确地警告她林微:你的一举一动,你身边接触的人,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若再不安分,牵连的将是无辜之人!
一股混杂着愤怒、愧疚与无力的情绪在林微胸中翻涌。愤怒于李贵妃的跋扈与阴狠,愧疚于因自己而连累了心思纯净的赵婉儿,无力于自己此刻的卑微,连累朋友都无法保护。
她必须确认赵婉儿的状况。
再次找到机会去揽月轩并不容易。她不能频繁往来,那只会给赵婉儿带来更多的注意和危险。直到两日后,她借着送一份无关紧要的、需六局共同核对的普通文书副本的机会,才绕路经过了揽月轩附近。
她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隔着一段距离,望向那座小小的院落。院门紧闭,比上次来时更显寂寥。她看到小蝶正拿着扫帚在院中清扫,动作似乎都有些无精打采。过了片刻,赵婉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清减了些,穿着那身藕荷色的旧衣,倚在门框上,抬头望着院墙上方四角的天空,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清澈恬静,而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忧郁与惊惧。
林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样一个与世无争、只求偏安一隅的女子,却因为与自己的短暂交集,便被无情地拖入了这权势倾轧的漩涡,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恐惧与压力。
她不敢久留,生怕自己的目光都会给那座小院带来额外的灾祸。她默默转身,抱着文书,脚步沉重地离开。那份刚刚获得的温暖,此刻已变成了沉甸甸的负担,压在她的心头。
回到御书房,外间的气氛似乎也有些微妙的变化。秋云看她的眼神,除了惯常的嫉妒,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仿佛在说“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就连平日里总是面带微笑、八面玲珑的锦心,在与她目光相接时,那笑容也似乎淡了几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像是怜悯,又像是权衡。
秦姑姑吩咐活计的语气,似乎也比往日更冷硬了几分。林微知道,李贵妃对揽月轩的“关照”,恐怕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御前这些耳目灵通的宫人耳中。他们都在观望,看她这个刚刚冒头、却立刻引来了贵妃雷霆之怒的小宫女,接下来会如何应对,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她如同置身于一个无形的斗兽场,四周是高高的看台,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挣扎,或是……毁灭。
压力之下,林微反而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坚韧。她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埋藏起来,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