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尝试。御书房档案库绝非她这等低等侍女可以随意踏入的地方。但“白檀香”的线索如同鬼火,在她前方闪烁,引诱着她前行。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春桃打听档案库的情况。春桃所知甚少,只模糊听说在御书房建筑群更深处,有专人把守,等闲不得入内。她又利用整理书籍的机会,更加留意御书房各区域的布局与人员流动。
机会总青睐有准备的人。这日傍晚,轮到林微和另一名宫女值夜,负责外间的灯火巡查与门户安全。另一名宫女因白日吃坏了东西,腹痛难忍,提前向管事告假回去了。外间只剩下林微一人。
夜色深沉,御书房区域一片寂静,只有巡逻侍卫规律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更漏传来的滴答声。当值的太监多在耳房休息,若非召唤,不会轻易到前边来。
林微的心跳再次加速。她知道,这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档案库的位置,她已通过平日观察和旁敲侧击,大致推测在西南角一处僻静的回廊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如同往常巡查一般,沿着廊庑缓缓而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格外清晰。她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自然,心中却已绷紧。
终于,她来到了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前。门上了锁,但借着灯光,她发现那锁并非全新的铜锁,而是有些年头的旧式锁具。她想起《宫苑拾遗》中关于一些老旧机关锁具的简易□□,那本书她早已烂熟于心。
她从发间取下一根最普通不过的细铜簪——这是宫中宫女最常见的饰物,绝不起眼。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她将簪子尖端小心探入锁孔,屏住呼吸,感受着内部机括的细微动静。时间仿佛过得极慢,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在寂静中如同惊雷。锁,开了。
她轻轻推开门,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果然是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上面堆积着无数卷宗册簿,蒙着厚厚的灰尘。
她不敢耽搁,迅速根据架上的年代标签,寻找光化年间左右的档案区域。光线昏暗,她只能凑近了,一本本快速辨认。终于,她找到了标注“光化三至五年贡品入库分发摘要”的几本厚册。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找到了!关于南诏进贡白檀香的记录!上面清晰地写着:“光化三年冬,南诏贡上品白檀香木二百斤。内库留存一百斤,余一百斤,赐……长春宫五十斤,景阳宫三十斤,慈宁宫二十斤。”
果然!李贵妃的长春宫和柳妃的景阳宫,都在同一时间获得了大量的白檀香赏赐!而且,柳妃所得的三十斤,远超寻常妃嫔赏玩之用!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这份关键档案,试图记下更多细节时,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幻觉的脚步声,突然从档案库门外由远及近传来!
有人来了!
林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反应,迅速而轻巧地将册子合上,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塞回原处,同时吹熄了手中的羊角灯,整个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蜷缩进两个高大档案架之间最黑暗的角落里,屏住了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道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口,似乎并没有立刻进来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倾听里面的动静。
林微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紧紧捂住口鼻,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极力压制。黑暗中,她只能看到门口那道模糊的光影,以及……似乎有一道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缓缓扫过库房内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那人影在门口停留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既没有进来搜查,也没有离开。
最终,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随即,门被轻轻重新合上,落锁的“咔哒”声再次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档案库内重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林微依旧蜷缩在角落里,过了许久,才敢缓缓松开捂住口鼻的手,大口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刚才那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来人是谁?是巡夜的侍卫?是档案库的管理太监?还是……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她的某个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不敢再点灯,也不敢立刻出去。她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直到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才凭借着记忆和对方向的感知,摸索到窗边。幸运的是,这档案库有一扇气窗,为了通风,并未完全封死。她费力地推开气窗,利用身材纤细的优势,艰难地钻了出去,落在后院冰冷的草地上。
她迅速整理好衣衫和发髻,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如同一个真正的夜巡宫女一般,提着熄灭的灯笼,沿着原路返回,心脏依旧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