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的话,奴婢前日确因当差时不慎,摔伤脚踝,承蒙陛下与王公公体恤,准奴婢歇息三日。奴婢深感惶恐,伤势稍愈便即刻返工,唯恐耽搁差事,有负圣恩。奴婢入宫时日虽浅,亦知宫规森严,从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只求做好分内之事,以报天恩。”
她句句不离“本分”、“差事”、“宫规”,将自己牢牢定位在一个恪尽职守的宫女身份上,将李贵妃所有基于“争宠”假设的指控,都化解于无形。同时,那“宫规森严”四字,更是隐隐提醒着在场所有人,包括李贵妃自己,这后宫,并非可以完全肆意妄为之地。
凉亭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妃嫔和宫女们,也收敛了笑容,有些惊讶地看着跪在地上,看似柔弱,却言语如绵里藏针的林微。
李贵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精心准备的发难,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有达到羞辱对方、树立威信的目的,反而被对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更显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气量狭小。尤其是在其他低位妃嫔面前,这让她倍感难堪。
她猛地站起身,华美的宫裙曳地,带起一阵香风。她走到林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阴鸷。
“好,好一个尽忠职守的宫女!”李贵妃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你这般懂得‘本分’,那便在这里好好跪着,仔细想想,什么叫做‘尊卑有别’!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体罚,毫无理由,只为发泄怒气。
时值午后,阳光虽不似正午毒辣,但石板地被晒得滚烫。跪在其上,不需半个时辰,膝盖便会疼痛难忍,若是久了,只怕会伤及筋骨。
林微心中一沉,知道这是李贵妃在用自己的权势进行最直接的碾压。她不能反抗,反抗便是忤逆,罪加一等。她只能承受。
“奴婢……遵命。”她低下头,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怨怼。
就在李贵妃冷哼一声,准备转身回凉亭继续享受她的下午茶时,一个沉稳的、带着些许讶异的中年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贵妃娘娘?这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前总管王公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文书的小太监。王公公的目光扫过跪在烈日下的林微,又看向面色不虞的李贵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李贵妃见到王公公,气势稍稍一滞。王公公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内侍,纵然是她也需给几分薄面。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原来是王公公。没什么,不过是教训个不懂规矩的奴婢罢了。”
王公公“哦”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到林微身上,像是才认出她一般:“这不是御书房的林微吗?秦姑姑方才还寻她,说是陛下之前要查的一份旧档,还需她去找寻核对。怎的跪在这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瞬间改变了事情的性质。林微从“不懂规矩的奴婢”,变成了“有御前差事在身”的宫女。
李贵妃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她若继续坚持罚跪,便是耽误御前公务,这个责任,她担待不起。她狠狠地瞪了林微一眼,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针。
“既是陛下有事吩咐,那便去吧。”李贵妃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甘与怒火。
“谢贵妃娘娘恩典。”林微再次叩首,然后在王公公眼神的示意下,艰难地站起身。膝盖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低着头,快步跟上王公公一行人,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走出御花园,远离了那些探究的目光,林微才感觉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膝盖处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方才经历的凶险。
王公公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在这宫里,有时候,太过显眼未必是福。回去当差吧,陛下要的旧档,杂家会让人去找。”
“是,奴婢谢王公公解围。”林微在他身后低声说道,心中明白,王公公此次出手,未必全是善意,或许更多的是为了维持御前秩序的体面,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平衡。但他确实帮了自己。
回到御书房外间,春桃立刻迎了上来,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行走时细微的凝滞,眼中满是担忧。林微对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未完成的活计,心思却已飞远。经过今日之事,她与李贵妃之间的矛盾,已从暗流汹涌,彻底摆上了明面。李贵妃跋扈善妒,今日在自己这里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日子,只怕会更加艰难。
然而,她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在众人面前,她展现了应对危机的冷静与智慧,并未让李贵妃占到实质性的便宜。王公公那看似随意的解围,也间接向某些人表明,她这个御前侍女,并非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她轻轻揉着依旧刺痛的膝盖,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