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黑色,也许是基因的小玩笑——他们的孩子和他们一点也不像。
刘可容死死地抠着丈夫的手掌,她感到自己的呼吸有点急促,耳边传来了沙沙的、像铅笔摩挲纸张的声音。
她想起那段她已经忘却的记忆,100年前的那个夜晚,丈夫用枯如树皮的粗糙手指在她的脸颊轻轻刮蹭,像孩童执著地抱着自己的玩具,那时她浑浊的瞳孔已经变得坚硬,只有听觉暂时还未消失。
她听见丈夫在继续唱着那首令她时刻都作呕的歌谣。
她的身体已经是空壳了,可当她听到这首歌的时侯,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大哭着,抱住爱人的脑袋。
“又唱什么——又唱什么,笨脑子、笨脑子...…”
“谁又救得了你。谁都救不了你。”
“别害怕啊……别害怕了。”
可惜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连带着听觉也渐渐失去,脑海中始终萦绕着那首喋喋不休的歌谣,竟在她死前都紧紧地缠着她,灼烤着她,要将她最后一丝力气都夺去。
……
刘可容紧紧闭着嘴,看着陈清淮逐渐苍白的脸色。
他的眼神逐渐空洞,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她知道,她的丈夫又要犯病了。
35年前,她的丈夫参加过一次愚蠢的起义,他脑中的记忆被人为植入混淆,情绪也变得十分不稳定,被公司强制辞去三级职员的职务。
无数次午夜梦回,她的丈夫在梦中惊醒,满脸泪水,跟她诉说着那个不存在的“末日”。
——那个痛苦的夜晚,他抱着妻子的尸体,无助地怮哭。
她抱着丈夫的脑袋,许诺他那只是一场虚假的幻梦。
她错了。
那不是虚假的幻梦,那是从上位者手掌中拂去的,如同碎屑一般的,被掩盖的真相。
刘可容紧咬着牙关,她的眼睛血红,对上了那个孩子漠然的灰色瞳孔。
——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的恶心姿态。
她又听见了“沙——沙——”的声音,像腐烂的、被刮蹭的动物皮毛在丝丝作响。
刘可容低下头,原来是丈夫在用力地刮她的掌心。
白的肉,红色的组织液翻涌出来。
刘可容捂住了陈清淮的嘴,对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用另一只手抹去了他空洞眼眶中不停溢出泪水,用干燥的嘴唇虔诚地亲吻着丈夫颤抖的眼皮。
她轻轻哼唱起一段古朴的小调,那段她在无数个夜晚唱起的歌谣。
伟大的女人们时常在夜里用这首歌来哄睡午夜惊醒的婴儿,这声音是如此轻柔,像水里煮软的翻腾的羊皮,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泡......
“别害怕啊 你不是知道的吗?”
“别害怕啊 你不是明白的吗?”
“别害怕啊 继续闭上眼吧?”
“别害怕啊 安静睡去吧。”
别害怕啊,陈清淮。也许他们真正的孩子,还有活着的机会。
只要和他们谈判,只要和他们谈好条件……
思考间,那个棕黑发灰眸的孩子走了过来,眼神从他们身上一拂而过,就像是掠过了一片尘埃。
刘可容死死握紧了手。
【玩家桑衣,您的潜能次数已使用完毕,扮演值自动增加5点。】
【您当前的扮演值为:84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