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意垂下眼,想起自己确实在出医院的时候看见急诊大楼那边方向来了一辆车,但她没过多的关注。

    她现在自己一成了个将死之人了,哪还有心情去关注别人的生死。

    路上又途径那大楼上的巨幅广告,司机看见了发布会上高挑的身影,对着上方一指:

    “喏!那个被撞的就是这个,都喊她程总是吧?真是可惜了,还没到三十岁吧。”

    后座的元意猛然抬起了头,冷风顺着未完全关严实的车窗钻进了她的眼睛里。

    “哎你知道么,这看着好好的人,原来膝盖以下都是假肢啊?那现场看到假肢都撞出来了……她原来是个残……”

    “师傅!麻烦你开快点,谢谢。”

    元意将车窗完全打开,拉下自己的拉链,像是个刚刚溺水了的人猛然呼吸。

    是彭程?怎么会是彭程?

    这种疑问维持到她回到家中,她在打开电视的时候,已经有新闻开始播报彭程已在icu,且性命垂危。

    就连娱乐台里,都开始讨论彭程的双腿、亦或是名下财产会归于谁。

    一地的血泊和被压弯的义肢反复在扩大播放,哪怕有马赛克,仍旧让人清晰分辨。

    她捏着遥控器,只觉无比刺眼,喉咙梗得讲不出话来。

    查看了和何浔的聊天框,扫了一眼上面冷冰冰的谩骂,发了一句:【你有时间么?我有事情想和你谈谈。】

    没想到何浔回复的很快。

    【把协议书签了,你净身出户。】

    【闹久了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你自己清楚。】

    净身出户。

    她和何浔的五年,换来的最后就是这些。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病了,她现在竟觉得自己连觉得自己可笑的立场都没有。

    这大半年,她一直死咬着不愿意离婚,精神几近崩溃,到最后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一份执念还是真的不肯就此放弃那些好像唾手可得的金钱。

    何浔当年让她签了婚前协议,如果在三年内离婚,元意一分钱都拿不到。

    如今刚好卡着这个点,何浔把她快逼成了疯子。

    元意在屏幕上打字:【我病了,你给我五十万,我就签。】

    发出去之后元意觉得自己可笑了,她可真是窝囊,连要分手费都只是狮子小开口。

    何浔:【元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好虚伪,和我结婚的时候不是说不爱钱吗?】

    元意放下手机,回想到自己和何浔的这五年,简直如同失了智一般愚蠢至极。

    她到底是为什么一定非何浔不可的?

    一开始确实是虚情假意,自从何浔在雪场为了救她受伤之后,元意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何浔,没想到这成了之后何浔掌控自己的把柄。

    元意看了一眼重播的新闻,又想起了那一大滩的血迹。不明白老天爷要收走自己就算了,她本来就是个坏人,但为什么要对彭程这样。

    公司刚上市,彭程现在应该正是风光无垠的时候,为什么要这样?

    彭程的好友兼律师,利双旎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元小姐,长话短说,彭程交代了我,如果她有意外,名下所有的资产都将转移到你的名下。”

    利双旎声音很疲惫。

    元意手指僵住,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是她在昏迷前告知给我的,如今她的情况已经很难……”利双旎没能说下去,“到时候如有需要,我还会再联系元小姐做公证,你放心,这些都会秘密转移。”

    元意说:“她还说了什么?”

    利双旎:“这些是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当时理应给您的补偿。她说……”

    利双旎顿了顿,压下那些情绪:“你以后可以对自己好一点了。”

    元意的心脏剧烈狂跳起来,因为惊愕不已而嘴唇微张着,一些已经被遗忘的记忆又从深处浮现出来,像是绞进她脑海深处的刀子。

    这晚,她没有回到卧室,而是蜷缩在沙发上,用厚毛毯紧紧捂着自己。

    门窗紧闭,室内的暖气温度已经很高,可她还是觉得寒意刺骨,令她在黑夜中牙齿打颤,没有半分将要获得巨额遗产的喜悦。

    这五年,在何浔和何浔家人的面前,她扮演着乖巧友善的模样太久,久到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如此。

    如果当年,她没有非要何浔不可,没有那次家里人催促的逼婚,也不会让何浔顺理成章地让自己签下婚前协议。

    如果没有听任何浔的话,那晚去接近彭程,更不会——

    不。

    她一开始接近何浔本就有目的,真把自己当什么好人了?

    她就是个坏人。

    何浔指使她做的每一件混账事,她都可以拒绝。是她放弃不了那些金钱的诱惑,一步步堕落。

    现在她要得到钱了,好多好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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