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郡主。”
是提醒也是警示。
被居高临下审视的燕昭棠眨了眨眼睛,一双大眼狡黠,咧嘴笑起来,坦然忽视男人阴沉的气场:
“摄政王错了,我是南云王幺女,燕昭棠。”
可她却没等到自己预想的画面:摄政王大为震惊继而怒发冲冠,拍桌而起,质问她是和缘故,然后自己再一番游说……
她看见谢骥尧冷静的脸色只增了几分明悟后的了然。
这么平静,她倒不好继续了。
这男人一双眼睛暗藏锋芒,似乎能看穿一切,叫燕昭棠莫名心虚,只得垂眸错开了视线,目光落在远处的红烛上。
想逃……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她便知自己落了下风。
这男人果然有几分传闻中的影子。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那只能怪本王眼拙认错了人,昭棠郡主。”他顿了顿,“噢不对,如今该称一声王妃了。”
谢骥尧的语气冷得毫无波澜,叫这般调侃听起来更像是威胁。
他的目光还在她的脸上流连,这张小巧精致的脸狡黠不足天真有余,她眼中似有星光跳跃,方才那一笑便弯成月牙,还带着些小聪明的俏意,平添几分生气。
是昭仪郡主还是昭棠郡主,对他来说,实则并无区别。
左不过是顺遂陛下心意罢了。
他忽而想起前些日子宋由的感慨:
“昭仪郡主那样娴雅的人,嫁到王府来,怕是只会加倍冷清。若真是昭棠郡主,说不定更适合王爷呢?这座宅院正缺一个活泼灵动的人来运转运转。”
痴人梦话。
任谁来也改变不了这摄政王府阴鸷吞噬的脾性。
“摄政王妃?”
对他来说也全然陌生的称呼,在舌尖转了几圈这才喊出口,本意只是想提醒愣在原地没动弹的新娘。
燕昭棠收敛了笑容,语气有些不快,将头顶的盖头一把拽下,随意地扔到一边:
“摄政王倒也不必威胁,若不是陛下赐婚,谁稀罕嫁到你们京城来,南云天好地好,若是可以选,我宁愿选在南云孤独终老。”
见谢骥尧没接茬,她咽了咽口水,火气竟有些上来了:
“对你来说,王妃是我或是我姐姐,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吧。更何况是陛下只要南云王之女,可从未点明要我姐姐。摄政王就算有诸多不快,尽可寻陛下的不是,可别迁怒到燕家头上来,我们燕家向来循规蹈矩得很……”
最后几字底气略有不足,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谢骥尧终于缓缓开口:“对燕家来说,摄政王是谁,也并无分别。”
方才燕昭棠道明身份的瞬间,他便回忆起了那日收到的字条,确也只写了“南云王之女”,并无指明,不过是自己受了陛下的误导,想来那会儿陛下便已经想好了结局。
于陛下而言,也是昭棠郡主更好吧?
给南云王的圣旨恐怕也存了试探之意,至于他……已然失了挣扎的先机。
既错失,就要认输。
他想得快也想得明白,但昭棠郡主显然还转过弯来,看向他的目光依旧警惕。
他只得再给一颗定心丸:“此事已成定局,本王无意南云兵权。”
燕昭棠无声地张了张嘴。
这人简直聪明得叫人害怕,不过寥寥几句便知她在担心什么,她虽想得慢些,却也明白了谢骥尧的意思。
他是真的不在意这门婚事,甚至不想要,自然也就不在乎人选。
她这番进京,本也只是为了符合陛下的心意,那谢骥尧如何看待她,自然也没有那么重要。
眼下这情形,或许对她更加有利也说不定。
至少不必再费劲巴拉地惹他厌弃了……
她身上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方才端坐着的姿态也渐渐放松,背脊呈自然弯曲的样子,看向谢骥尧的目光也没了方才的紧张之势。
“多谢摄政王这样坦诚,我入京也不过求一个燕家无碍。”
谢骥尧眸光闪了闪。
除了宋由的感慨外,还有一段有关燕昭棠的故事,什么招猫逗狗,翻墙爬树,在她那儿只是司空寻常,那些砸了人户家的渔船、烧了别家空置多年的古宅、路中拾遗同人当街争执的故事才叫人大开眼界……
可唯独没提亲情甚笃之事。
不过确实不必详说,愿意将她养成传闻中那般骄纵的性子,家中定然是宠爱非常,不然也不值得她这样戒备维护。
真是惹人艳羡……
喜房忽而陷入沉寂,花烛红帐,只有两道人影在摇曳。
四壁皆挂大红喜字,一幅并蒂莲花开的绣图正在绽放。
空气中是红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