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有人看穿她的脆弱,然后...毫不犹豫地抓住她。
就像现在这样。
宋微的手指微微用力,几乎是用一种称得上“强势”的力道,将顾迟更拉向自己一点。
虽然实际上,她几乎没拉动顾迟分毫,但这个动作本身,已足以表明一切。
“我觉得你冷。”
宋微仰着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纯净之下,竟燃起了一簇清晰的情欲和掌控的火苗。
宋微抱住了顾迟。
抵御寒冷的意义远不止这个拥抱所带来的其他含义。
林夕把一只骨瓷杯擦干净,倒扣在吧台的沥水架上时,眼角余光恰好扫过窗外。
平台上的风还在刮,卷着盐粒打在玻璃上,细细碎碎的,像跳跳糖。
两个身影并肩站在边缘,离得极近——宋微裹着顾迟那件黑色羽绒服,半边身子几乎靠在顾迟身上,头微微抬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迟手里夹着根烟,烟蒂的红光在天光里一闪一闪,却没往嘴边送,只是任由烟丝慢慢燃着,烟灰簌簌落在脚下。
林夕挑了挑眉,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两盒纯牛奶。
刚才煮咖啡时特意留的,她知道顾迟胃不好,冷风吹久了容易反酸,热牛奶比咖啡更养人。
她把牛奶倒进小奶锅,开最小的火慢慢温着,目光又落回窗外。
宋微好像伸手碰了顾迟的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顾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下去,却没躲,只是转头看向宋微,嘴角似乎动了动。
林夕看得不太清,但能看到宋微的耳朵瞬间红了,像被风吹透的樱桃,她赶紧收回手,却又固执地往顾迟身边挪了挪,像是在确认什么。
“俩傻姑娘。”林夕低笑一声,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奶锅。
奶液慢慢泛起细密的泡沫,带着淡淡的奶香,和空气中的咖啡豆味混在一起,暖得让人发困。
她想起去年夏天,顾迟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
女孩穿着被汗浸透的校服,下巴上还淌着血,眼神却像淬了冰,把几个混混揍跑后,靠在还在装修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抽,手指都在抖,却硬撑着没吭一声,林夕给她递碘伏时,她还警惕地往后退,像只被惹毛的小兽。
后来熟了才知道,这孩子的硬壳是自己一层一层裹上去的。
老林跟她说过,顾迟常去店里吃海南鸡饭,每次都要双份姜蓉,说外婆喜欢,却从不说自己为什么总一个人来。
林夕见过顾迟外婆一次,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个旧暖手炉,见了顾迟就笑,叫她“囡囡”,眼神清亮得不像患了阿尔茨海默的人。
奶锅开始冒热气,林夕关了火,把牛奶倒进两个带盖的搪瓷杯里,杯身上印着褪色的盐场老 logo,是她从父亲旧仓库里翻出来的。
她端着杯子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却看见平台上的两人动了——宋微突然伸手,抓住顾迟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顾迟没反抗,反而顺着那点力道,微微弯了弯腰,凑近宋微,像是在听她说话。
风把宋微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林夕只隐约听到“别硬撑”几个字,然后,宋微踮了踮脚,伸手又抱住了顾迟。
顾迟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被她下意识地用脚碾灭,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缩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放,过了几秒,才轻轻抬起,犹豫着搭在宋微的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林夕站在门后,没再往前走。
她端着热牛奶,看着窗外两个交叠的影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忽然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年。
那时候她还在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分析师,天天对着电脑到凌晨,老板画的饼比天大,却连她请假陪父亲去医院都要阴阳怪气。
有天晚上她加班到三点,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突然就不想干了。
第二天递交辞职报告时,老板说她“不知好歹”,她没反驳,只是回家染了头亮蓝色的头发,把攒了几年的钱拿出来,跟父亲商量着修了这家咖啡馆。
父亲没反对,只是说“别委屈自己”。
老林这辈子没干成什么大事业,却总跟女儿说“别委屈自己”,林夕小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这话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妥协。
父亲年轻时也想过开家小酒馆,最后却为了生计,在盐场食堂煮了二十年的饭,直到盐场倒闭,才狠下心在市里开了家小店,生意也算红火。
“林夕姐?”
宋微的声音突然传来,林夕回过神,推开门走出去。
平台上的两人已经分开了,宋微的脸还红着,正帮顾迟整理被风吹乱的卫衣领口,顾迟垂着眼,任由她摆弄,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