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压在U盘下面的一张折叠起来的、字迹潦草的便签纸。
上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只有一句话,却像一把烧红的刀,瞬间烙穿了她的所有认知:
「赵窃核心数据,样本被调包。项目完了,人亦不肯放过。带囡囡走,永远别回来。」
赵?哪个赵?
窃取数据?调包样本?
不肯放过谁?
为什么让妈妈带她永远别回来?
那一刻,所有的疑惑、碎片化的记忆、周遭大人提及父母时闪烁的眼神和欲言又止,全都找到了一个爆炸性的宣泄口。
她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母亲那不合常理的“抛弃”。
那不是抛弃,是逃亡,是父亲用最后的力量,为她们争取的一条生路。
而那个“赵”...
她疯了一样开始查。
父亲生前接触过的、姓赵的、有能力做到“窃取数据”“调包样本”并逼死一个人的人...目标并不难锁定。
尤其是在她查到父亲去世前半年,曾与当时才在海城大学确立地位,开始涉足产业化合作的赵启明教授有过密切的项目往来之后。
所有的线索,都冰冷地指向了这个名字。
但她没有证据。
除了那张语焉不详的绝笔。
那个U盘,她试遍了家里所有电脑,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密码,父母的生日、她的生日、父母结婚纪念日...它都冰冷地沉默着,拒绝向她敞开。
她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父亲留下的东西,可能是证据,也可能是更残酷的真相。
她需要帮助,但她无人可找。
小姨许婧对此讳莫如深,一提到父母就变得异常紧张和回避,只会用“都过去了”“你要向前看”来搪塞她。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无处着力的焦灼和愤怒逼疯的时候,去年五一假期,海城提前迎来了它闷热粘稠的夏季。
空气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她刚从学校出来,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想着刚刚打听到的消息——赵启明教授主导的“强基计划”预热活动,下半年会在海城的一所重点高中开设试点班。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赵启明、甚至潜入他领域的机会。
所以她赖着小姨办了转学手续。
但那个打不开的U盘,像一块巨石堵在路上。
她心烦意乱地在街上走着,汗水浸湿了后背。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个几乎要被城市遗忘的边缘角落——一片早已废弃的老盐场。
咸湿的海风在这里变得格外猛烈,吹动着荒草和残破的矮墙。
然后,她看到了那家店。
“盐场咖啡馆”。
招牌是新做的,粗粝的木板上刻着字,嵌着灯珠,尚未点亮。
店是由盐场的老仓库改造的,墙体还保留着斑驳的原有痕迹,巨大的玻璃窗后隐约可见内部仍在装修。
而更吸引她注意的是店后空地上的那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一条简单的亚麻色连衣裙,赤着脚,正在一片被时光打磨得光滑的旧盐场空地上慢慢走着。
她的步伐很奇怪,带着一种沉浸在自我世界的仪式感,最刺目的是她那一头亮蓝色的短发,像一簇跳跃的、不合时宜的火焰,在这片灰败的背景下灼灼燃烧。
一种强烈冲突的气质包裹着她——成熟知性的面庞,却配着如此叛逆的发色;沉静的姿态,却又赤足走在粗粝的地上。
顾迟看得有些怔住。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流里流气、明显是附近混混的男人晃悠了过去,目光不怀好意地盯在那个蓝发女人身上。
他们围了上去,口哨声和粗俗的调笑声夹杂在海风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诶妹妹,新开的店?老板是谁啊?”
“一个人在这儿,不寂寞吗?”
“陪哥几个玩玩呗。”
那蓝发女人——林夕,停下了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起了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冷淡:“滚开。”
她的拒绝激怒了那几个人,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顾迟几乎没经过思考。
长期积压的愤怒、无处发泄的焦躁、以及骨子里那点或许遗传自父亲的反感,在那个瞬间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她冲了上去。
过程很快,也很混乱。
顾迟从小就不是什么乖顺的孩子,打架于她而言并不陌生,她动作狠厉,目的明确,专挑痛处下手,带着一种不要命的架势。
那几个混混显然没料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着校服看起来清瘦的女孩这么能打,一时竟被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