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似乎也愣了一下,审视地看了她几秒,眼中的厉色稍稍褪去一些,但语气依旧冷硬。
“希望你说到做到。我这里不缺聪明人,缺的是能把聪明踏实落在纸上的人。”
他没有立刻宣布淘汰,而是转向其他人开始评讲。
但“不合格”三个字,已经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顾迟的头顶。
接下来一天的课,宋微听得心神不宁,她不断用眼角余光去瞥顾迟。
顾迟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地听着讲,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仿佛刚才那个被当众严厉批评的人不是她。
只有宋微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下课铃响,赵启明毫无留恋地离开。
周慕和另外两人也匆匆收拾东西走了,经过顾迟身边时,眼神复杂。
教室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宋微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就在她踌躇时,顾迟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站起身。
她看向宋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先走了。”
仿佛昨夜的一切,和刚才的批评,都未曾发生。
“顾迟!”宋微忍不住叫住她。
顾迟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宋微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问你没事吧?太苍白。问你怎么会失误?太冒犯。
最终,她只是干巴巴地问:“...要一起走吗?”
顾迟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点伪装。
“嗯。”她应了一声,“去车库吧。我今天开车来的。”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回荡。
沉默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两人之间。
直到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逼仄的空间里,宋微才听到顾迟极轻地、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阴沟里翻船咯。”她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很低。
“那种计算错误...不像你会犯的。”宋微小声说。
顾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疲惫,也有点烦躁:“我昨晚没睡好。”
是因为外婆的事吗?宋微想问,却没问出口,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电梯到达车库。
走向那辆黑色SUV时,顾迟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赵启明说得没错。基本功不扎实,再取巧也是白搭。”
她像是在对宋微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宋微怔怔地看着她,她第一次从顾迟口中听到她对赵启明观点的部分认同。
顾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只是双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车库顶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清晰而冷硬的侧脸轮廓,但那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甘和...自我审视。
宋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内依旧是她熟悉的、属于顾迟的气息。
“其实...”宋微斟酌着开口,“你能想到那些方法,已经很厉害了。那些东西,我很多都还没学明白。”
顾迟嗤笑一声,终于发动了车子:“高考不看你想得多巧,只看你答案对不对。我过程错了,自然结果也是零分。”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融入午后的车流。
今天的顾迟开车依旧很稳,却比平时更沉默。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心:“我不能被淘汰。”
宋微转头看她。
顾迟的目光依然看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我需要赵启明的推荐信,需要他那个‘强基计划’核心团队的履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跳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外婆等不起。我也...等不起。”
宋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顾迟今天的“顺从”和“认错”。
那不是屈服,而是一种更清醒、更现实的权衡,她收起了身上的刺,不是为了讨好,而是为了更重要的目标。
那份她曾觉得顾迟身上“功利”的目的性,此刻染上了一层沉重而无奈的现实色彩。
宋微很好奇,顾迟这样的人,即使不加入什么培训,也根本不用担心不能考入顶尖高校,那她的目标又是什么?
但宋微没有问。
“你不会被淘汰的。”
宋微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一次失误而已。下次,你不会再错了。”
顾迟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
绿灯亮了,后车鸣笛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