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迟。”女人开口,声音很利落,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顾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女人快步走过来,带来一阵浓郁的、高级香水的味道。
她先是快速打量了一下顾迟,眉头微蹙:“怎么又穿这么少?脸怎么了?”她注意到了顾迟眉骨那几乎淡去的痕迹。
顾迟没回答,反而问,声音冷硬:“你怎么来了?”
“我刚下飞机,听你老师说你要来这里培训,过来接你。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女人的语气带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这时才注意到旁边的宋微,露出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微笑,“你是小迟的同学?”
宋微下意识地点点头:“姐姐好。”
“我叫许婧。”女人简短地自我介绍,然后注意力又回到顾迟身上,“晚上约了张院长吃饭,谈谈外婆下一步康复治疗的事,你得一起去。”
“我没空。”顾迟拒绝得干脆利落。
“小迟!”许婧的语气加重了些,“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外婆的事最重要!”
“你也知道外婆的事最重要?”顾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讽刺,“那上次李医生提出的方案,你为什么犹豫?”
许婧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含着怒气说道:“那不是犹豫,那是需要综合评估。那种方案风险也很大,而且我这不在想办法了吗?今晚吃饭就是为了这个。”
“想办法?就是去求那些所谓的院长、专家?”顾迟冷笑一声,“你的办法就是吃饭、送礼、拉关系?”
“连外婆发病都不回来看一眼?”
“顾迟!”许婧显然被激怒了,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你怎么说话呢!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一个人里里外外......”
“是啊,你一个人。”顾迟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冰冷的失望,“所以你永远这么忙,永远有更重要的事。我的事,外婆的事。”
“我们真的还算个家吗?小姨。”
最后那个称呼,她叫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宋微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她终于知道这个女人是顾迟的小姨,她们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但只有积怨和无力。
许婧被顾迟的话噎得脸色发白,她看着顾迟,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伤心,或许还有深深的愧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气氛:“小迟,我们别在这里吵。有事先回家再说,或者你先跟我去吃饭......”
“不去。”顾迟斩钉截铁地拒绝。
她看了一眼旁边不知所措的宋微,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对许婧说:“我跟同学有事。你先走吧。”
说完,不等许婧反应,拉着宋微就朝楼梯口走去。
“顾迟!你给我站住!”许婧在身后气得快跺脚。
但顾迟头也不回,拉着宋微几乎是跑着下了楼。
一直冲到教研楼外寒冷的空气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顾迟才松开手,停下脚步,背对着大楼,微微喘着气。
宋微的手腕还残留着被她用力抓过的触感,冰凉而用力。
她看着顾迟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脏怦怦直跳。
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迟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
这一次,她的手似乎微微有些颤抖,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宋微站在她身边,安静地陪着。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迟,尖锐、愤怒,却又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和疲惫。
那个平时冷漠疏离、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的躯壳,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那个......”宋微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没事吧?”
顾迟没回头,只是吐出一口烟,声音被烟雾熏得有些沙哑:“能有什么事。”
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但那层坚硬的外壳似乎薄了许多。
她转过头,看向宋微,眼神复杂:“看到了?我家就这样。没什么新鲜的。”
宋微摇了摇头,真诚地说:“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谢谢你......刚才......”
谢谢她把自己从那种尴尬的境地里拉了出来,虽然方式很粗暴。
顾迟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谢我干什么?拿你当挡箭牌?”
“至少比站在那里听你们吵架强。”宋微老实地说。
顾迟又看了她几秒,忽然问:“要吃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