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师扶了老花镜,摇摇头,对大家说:“稍等一会儿啊,我自己去拿吧。那边......啧,正教育孩子呢。”
“晓婷呀,你喊个人,我们一起去拿吧。”
办公室里,气氛远没有教室那么轻松。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站着插着口袋、神色淡漠的顾迟。
“顾迟,我知道你成绩好,有资本。但这不是你一次次挑战纪律的理由!”
王老师压着火气,指着她眉骨的伤,“这又是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顾迟眼皮都没抬一下:“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王老师明显不信,“你小姨知道吗?要不要我打电话问问她?”
顾迟沉默了几秒,终于抬眼,眼里无奈又好笑:“王老师,您打电话给她,她也只会说‘麻烦老师多费心’,或者直接给您转一笔辛苦费。也没什么用吧。”
王老师一噎,脸色更难看了。
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老师也投来复杂的目光。
顾迟的家庭情况,他们多少知道一些:父亲早逝,母亲据说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再没出现过,只有一个小姨负责照顾她和年迈患病的外婆。小姨事业似乎做得不错,物质上从未短缺,但关心和管教......几乎为零。
这样一个孩子,成绩顶尖却不合群,偶尔带着伤来上课,抽烟......老师们头疼,又有些无可奈何的放任,毕竟,她能保持这样的成绩,已属不易。
“顾迟,这是你对老师说话的态度吗?”王老师拍了下桌子。
“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但这不是你自暴自弃的理由!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马上要放寒假了,然后就是最后冲刺,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我成绩没掉。”顾迟陈述事实,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也没惹麻烦影响到其他同学。”
“顶撞老师不算影响?你这副样子不算影响?”王老师气得声音发颤,“高三一班是重点班,是整个年级的标杆!你......”
这时,钱老师慢悠悠地踱了进来,笑呵呵地打圆场:“哎呀,老王,消消气,消消气。孩子嘛,都有自己的个性。顾迟啊,快跟王老师认个错,下次不迟到了,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找到那摞语文答题卡和下节课要做的试卷。
顾迟看了一眼钱老师,又看向脸色铁青的王老师,嘴唇动了动:“我下次注意。”
毫无诚意。
王老师显然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更改变不了什么,无力地挥挥手:“回去上课!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明天交给我!”
顾迟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在办公室门口,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宋微正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她是被同桌张晓婷喊来帮老师拿东西的,恰好听到了后半段。她的眼神慌乱,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住的是她自己。
顾迟的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的距离很近,宋微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湿气,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混合着冷空气和某种说不清的气味,而不是预想中的烟味。
顾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玩味的情绪,快得让宋微以为是错觉。
然后,顾迟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小的冷风。
宋微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敲响。
“宋微啊,帮老师拿一下一会要发的卷子。”钱老师把宋微喊了进去。
回到教室,语文课已经开始。钱老师正在慢条斯理地评讲诗歌鉴赏。
宋微从后门溜回自己的座位,眼角余光瞥见顾迟已经坐在位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看。
下课铃响,钱老师拖堂了几分钟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教室里活络起来,嘈杂声四起。
同学们收拾书本,讨论着午饭吃什么,或者争分夺秒地刷题。
宋微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
她握住黑伞,转过身,走向教室后排。
顾迟正单肩挎上背包,准备离开座位。
“顾迟同学。”宋微的声音有点发紧,顾迟的同桌李晴芳好奇地看过来。
顾迟是高二才转过来的,跟班上很多人到现在都没什么接触,连李晴芳都极少和她说话。
顾迟停下动作,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的伞。”宋微飞快地将黑伞递过去,“昨天,谢谢你。”
顾迟的目光落在伞上,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似乎才想起有这么回事。
她并没有接,只是又抬眼看宋微,声音平淡:“不用了。扔了就行。”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