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部之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时而需要卖惨抒情,借此使双方休战;时而需要表明立场,大多数时候需要站在弦乐组这边。毕竟弦乐组是交响乐最重要的声部,正如戴学文是这个家里最重要的人。

    现在,这个最重要的声部永远地退出了,变成了一抔不一定完全属于本人的粉末。戴双盯着客厅角落的罐子,神情复杂。

    她不知道郭卉娟准备怎么处理这坛东西。郭卉娟没买墓地,也没寄存骨灰,就这么放在家里,没事就坐在沙发上盯着它发呆。那画面让戴双心里毛毛的。

    她挨着郭卉娟坐下来,想说些宽慰她的话:“奶奶,你别太伤心了。人家说能在睡着的时候没有知觉地走了,是有福之人才有的待遇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有福?哪里有福?

    郭卉娟沉默了半晌,说:“我不伤心,只是觉得人的一生真短。”她抬手在脸上抹了抹,“我的一生竟然也就这样过去了……”

    这话戴双不知该怎么接,也沉默下来。不开灯也没人说话的房间,生出了些哀伤的氛围。

    对于戴学文的离开,戴双早有心里准备,那毕竟也是她预想过的无数结局中必然会出现的一幕,早在那时她就伤心过了,所以此时此刻残留下来的、没有被预支的伤心不足以让她哭出声来。

    再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戴学文的养育之恩的感激渐渐在戴学文的吹嘘中冲淡了。

    这真奇怪,感恩这种东西,如果施与者总对接收者提起的话,反倒会适得其反,只会让憎恶与日俱增。

    她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没有心的人。她总是对戴学文感到疲惫,除了赞美他、感恩他,她从没跟戴学文交心地谈过什么。

    如果说戴强是戴学文失败的人生后半段的原因,那么她呢?

    这一切不是她的错,但是戴强可以一走了之,而她只能扮演一个戴学文需要的角色,一个不令他失望的、没那么失败的、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的角色。

    有时,她也觉得他可怜。总是沉浸在过去中顾影自怜,没能获得家人真心的关心与肯定,戴学文也能感觉到吧,所以才一次又一次为他的成就做演说。

    其实他并不是个坏人,确实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他也正直、诚实,有时还挺善良,他有些学识,也有份正经工作,按部就班地生活,可是还是没能过好这一生。

    人究竟要怎样才能过好这一生呢?迄今为止,没人能提供给她一个样本。

    因此她没有敬畏与信仰,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生活,那种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因为在乎了也没用——那种态度被别人解读成了潇洒。每当被别人如此评价的时候,她只好以笑作为回应,却更加印证了这种误解。

    这种误解和她刻意营造出的幽默乐观共同构成了她的外壳,一种物理上绝对光滑的平面。她不拒绝接受一切,也和任何事物都不产生摩擦。

    她也无意解释什么,无法解释的东西太多,毕竟她的秘密无法告诉任何人。而过度地沉湎于痛苦之中、执着于获得别人的同情,只不过是另一种吹嘘自己的方式。和戴学文有什么区别?

    周末,戴双和郭卉娟一起回了老家,把骨灰撒进了老家的一条河里。

    本来郭卉娟准备自己回去,怕耽误戴双的学习。戴双回她说:“也不差这一会儿了。”执意要跟她一起。撒骨灰前,郭卉娟说:“再跟他说说话吧。这是跟你爷爷的最后一面了。”

    戴双沉默良久。曾经她有很多委屈怨言,在那无数个预想的未来里,她会在戴学文的坟前统统发泄出来,最后再说上些从不曾说出口的心里话。那时她还觉得好笑,怎么会有对活人说不出来,只能对着死人才能说出来的话呢?

    现在,戴学文死了,没有坟,没有碑,而她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爷爷,你辛苦了,走好。你是个好人。”

    只是……

    只是我们好像不适合做家人。

    她奋力把骨灰坛往前一抛,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就这么把一个人的一生带走了。

    高考的前一晚,尤西嘉还和戴双发消息,两个人互相加油打气。

    尤西嘉一向很认真,想做的事总会尽力做到最好,戴双相信她一定没问题。

    至于她自己,短短几个月,家里出了这么多事,郭卉娟都担心会影响她的发挥。不过郭卉娟从小就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期望,在培养出一个失败的儿子之后,只要她和他不一样就行了。戴双的懂事和优异的成绩都是意外收获,郭卉娟只希望她听话不惹事,除此之外对她没有任何要求。

    反倒是戴双,经历了戴强的失踪和戴学文的去世,曾经她对未来的一切悲剧想象都消失了,未来再次变得未知起来,让她感到迷茫。

    因此她只能看到眼前,只得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复习中去,在之后的模拟考试中越来越得心应手,有时还能超常发挥,位次一次比一次更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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