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戴强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戴双听见他先是哼着歌在客厅转来转去,然后在沙发上抽着烟看报纸,就是没往厨房去。眼看到了六点,他把戴双叫过来跟她说了个地方,又给了点钱,让她去买饺子。

    戴强说的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坐车反倒绕路,和走着去也差不了多长时间,她只得赶紧收拾出门买饺子。

    戴双一边觉得戴强事儿多,近的不吃非要吃远的,一边又觉得远点也没事,在家和戴强一块待着更难受。她现在不能完全信任他。

    明明上周,戴强还信誓旦旦地说,再过几个月就是女儿的十八岁生日,他要把他这些年的缺席都补上,要送她一岁到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听到这话,戴双说不高兴是假的,连吃到一顿爸爸做的早饭,她都能在心里念上好久。可是戴强根本没钱,也不知道他是又在画饼还是怎么想的,反正他说话跟放屁似的,也不差这一件了。尤其是经过了这周他非要拉她和他的什么朋友见面那出。

    就当他又放了个屁吧。戴双正想着,突然感觉鼻头凉凉的。抬眼一看,原来是下雪了。饺子是套了两层塑料袋装的,因为温差,透明的塑料袋上有了一层白雾,再捂会儿就该潮了。气温也变得更低,虽然出门前穿得很厚,但是外面还是冻得她双脚冰凉,戴双加快了步子往回走。

    这会儿院子里已经没了人,雪积了薄薄一层,晶莹着反光着别人家的温馨,倒衬得她有点可怜了。一个拐角后就是她家,她家住在一楼,远远就能看见沙发上有个人影。

    毕竟是爸爸,至少也有个人在家等她。戴双在心里叹了口气,快步去敲了敲门,却没人应。

    她只得趴到窗子上看,原来是戴强睡着了。她敲着窗户,喊着:“爸爸,醒醒。”戴强还是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她觉得有点奇怪,垫了脚往里面瞅。

    戴强睡得很安详。电视机还开着,到了播新闻联播的时间。茶几上是他刚刚看的报纸,边上的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蒂,他早上一睁眼就要抽烟。还有杯浓茶,戴强就爱喝浓茶,郭卉娟拿了一个戴双淘汰的旧杯子给他用,没过多久里面就有一圈厚厚的茶渍,不管他喝得多浓又或是喝得多晚,也不影响他倒头就能一觉睡到天亮的睡眠质量,让戴双很羡慕。然后是打火机、钥匙、抽纸,然后是一张带着点白色粉末的纸片。

    戴双的脑子顿住了。

    然后是戴强胳膊上的止血带。

    然后是戴强胳膊上因为昏睡过去而没来得及拔下的注射器。

    然后是戴双坚持不懈地以某种固定的频率敲着窗户,每敲几下就喊一声“爸爸”。她从新闻联播敲到天气预报唱完歌,戴强也毫无反应。

    她感觉自己也像袋子里的饺子一样,热腾腾地装进袋子里捂着,捂潮了又被冻成冰的。这样的饺子再加热,就会变得皮是皮、馅儿是馅儿,稍微用点力,饺子皮就烂了,只能凑合着吃了果腹,没有好吃二字可言。

    院子静得可怕,空旷地回荡着她越来越冰冷的声音。她连着叫了半个多小时,大概除了戴强,所有人都听见了,真丢脸。

    可她顾不上丢不丢脸的问题。好在别人也都回家了,这个点,正是一大家子团聚吃饺子看电视的时间,谁会注意到这小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像一只叫魂的鬼呢?

    再说,丢脸还差今天吗?就算戴强不在,他们家也成天吵架,这个小家属院里,谁不知道他们家那些破事呢?

    戴双推开了一点窗户,窗户上放着一盆薄荷,那是上周末她和戴强出去买菜,在市场上买的,她拜托爸爸在她不在家的时候把薄荷照料好。

    薄荷显然是没受到什么良好的照顾,叶子蔫蔫的,枝也不如买来的时候密了。虽然没看见烟蒂,但土壤的表面还是能看见一些烟灰的影子。

    她使劲把花盆推下去,想着能制造出大一点的动静把戴强惊醒,却只能听到一声闷响,还不如她敲窗户的声音大,只有烟灰被惊醒了,在空中飞舞着。

    戴双感觉她的脸很冰。拿手去暖,可手也是冰的,只摸到一片潮湿。

    哭什么?她笑了笑,把饺子放上窗台,顺手把窗户关了。

    小的时候,她自己在家搜:怎么让犯错的人改好。某百科提问下有人回答说,你不能直接批评他,你可以说“你让我很失望”之类的,要激起人的羞耻心,他就会自己改正的。

    于是一次戴强鬼混回家,还没鞋柜高的戴双站在玄关说:“爸爸,你让我很失望。”

    戴强听到直接乐了,他蹲下和戴双视线平齐,说:“这话对我来说没用。我早过了会对‘失望’这词有反应的年纪了,小妞。”

    我也早过了会对“失望”这词有反应的年纪了,戴双心想。在见识了十七年戴强的无耻之后,要是还能对他抱有期待,失望难道不是必然的结果吗?

    她用手背在两边的脸颊上狠狠抹了一下,又揉揉脸,让自己看起来放松点,去敲传达室的门,想借用一下座机电话。因为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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