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芙洛拉完全没有理会这种微妙的疏离感。她绕过桌子,直接趴到了一幅画前,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到画布上了。
“哇!亮晶晶的!这个湖是甜的吗?闻起来有草莓牛奶的味道!”
那是一幅名为《星光下的湖畔》的画作。画面上,静谧的湖面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倒映着漫天的繁星。月光洒在湖边的白色花丛上,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柔和的灵光,整个画面唯美得如同梦境。
芙洛拉这孩子气的、毫无逻辑的发言和过于亲近的举动,让伊芙琳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对方那几乎要戳到画布上的手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很少见到有人用如此纯粹、直接的方式来表达对一幅画的喜爱——即使对方的关注点好像有点奇怪。
艾丹看得头皮发麻,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她……她只是有点……呃,热情。”他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这么一个苍白的形容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弗洛林走了过来。他没有像芙洛拉那样失礼,只是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扫过桌上所有的画作,那眼神如同最专业的艺术鉴赏家,沉静而锐利。
最后,他看向伊芙琳,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斯特林小姐的画,很美。”他开口称赞道。
伊芙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像是在阴天里透出的一缕阳光。她的作品,尤其是她的技巧,一直都是她为数不多的骄傲。
然而,弗洛林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把精准的、淬了冰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技巧非常成熟,对灵光的控制也堪称完美,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在一年级新生中,无人能出其右。”弗洛林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但……也仅此而已了。”
伊芙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的画,缺少了能够刺穿人心的‘真实’。”弗洛林直视着她那双瞬间变得黯淡的蓝色眼眸,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如同一个冷酷的律师,宣读着最后的判决,“它们就像一个个精致的、用玻璃制成的标本,美丽,却空洞,冰冷,无法让人铭记,更无法让人共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丹震惊地看着弗洛林,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出如此尖锐、如此不留情面的话。他正要开口替伊芙琳辩解,说些“艺术是主观的”之类的废话,却发现伊芙琳的反应比他想象的更加激烈。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和不甘而微微颤抖着。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中,迅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像被暴雨侵袭的湖面,仿佛随时都会决堤。
弗洛林的话,精准地、残忍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最痛的地方。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这就是她最近一直陷入创作瓶颈的根源。她可以画出最唯美的风景,可以描摹出最精致的梦境,但她的画永远只是流于表面,像一张华丽的皮囊,下面空无一物。她无法触及那个她自己能感受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表达出来的、潜藏在梦境最深处的、那份真正能撼动灵魂的“真实”。
她的画,是死的。
看到伊芙琳那副泫然欲泣、摇摇欲坠的样子,艾丹的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愧疚和不忍。虽然灾难是弗洛林引起的,但毕竟他们是一起来的。他连忙上前一步,笨拙地想要安慰。
“别听他胡说!我觉得你的画很好看!真的!比我见过的所有画都好看!”
然而,他的安慰在此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甚至有点火上浇油。
伊芙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不,他说得对……我的画……没有灵魂……”
“灵魂?那是什么?好吃吗?”
一个天真而好奇的声音,打破了这悲伤的氛围。
芙洛拉不知何时直起了身,她看着泪流满面的伊芙琳,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弗洛林,最后目光落在那些画作上。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很努力地理解这复杂的状况。
几秒钟后,她仿佛恍然大悟。
她走到失落的伊芙琳面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说“一加一等于二”的语气说:“‘真实’很难做到吗?是不是因为你的力气不够大?”
伊芙琳和艾丹都愣住了,完全没跟上她这天马行空、堪比星际跳跃的思维。
‘力气不够大?这是什么逻辑?画画和力气有什么关系?难道要用拳头在画布上打出凹凸感来表现真实吗?’艾丹的吐槽欲在脑内疯狂积蓄。
“没关系!”芙洛拉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