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人?这个时候来拜访,会是谁?唐浩若是有事,只会让陈飞带话;百户所的同僚也知道他在养伤,不会贸然上门。王辉皱了皱眉,问道:“可知是哪位同僚?可有递帖子?”
李忠低头回道:“来人没递帖子,只说自己是西城百户所的岳天波,岳百户。他还带了两个随从,都背着兵器,看上去……来者不善。”
“岳天波?”
王辉的眉头瞬间蹙起,手指猛地攥紧了廊柱。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岳天波是千户霍成林的铁杆心腹,在千户所里担任参事,虽只是百户衔,却能参与千户所的决策,地位比一般的百户还高。此人素来与南城百户所划清界限,上次千户所开会,岳天波还帮着霍成林指责唐浩“行事不端”,两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更别提私交。
在这敏感时刻,岳天波突然登门,意欲何为?
陈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凑到王辉耳边低声道:“大人,来者不善。岳天波是霍成林的狗腿子,他这个时候来,肯定没好事,说不定是来试探您的底细,或是给您下套的。要不……咱们以您伤势未愈为由,拒见?”
王辉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庭院里的积雪,眼神渐渐恢复平静。他知道,躲是躲不过的——岳天波既然来了,就算这次拒见,下次也会用别的法子找上门。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见招拆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王辉抬手理了理棉袍的衣襟,“李忠,你去正厅看茶,把炭盆烧得旺些,我随后就到。”
“是。”李忠领命而去,脚步依旧急促。
王辉转头看向陈飞,语气沉稳:“你也一起来。等会儿进去后,少说话,多观察——注意岳天波那两个随从的动静,尤其是他们的手,别让他们有机会突然动手。”
陈飞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属下明白。”
两人穿过回廊,往正厅走去。廊外的雪还在下,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王辉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真气缓缓流转,虽然胸口仍有滞涩,却足以应对突发状况——他倒要看看,岳天波这次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王府的正厅不算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案几,案上放着一方端砚和几卷古籍,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都江的江景;厅中央放着一张八仙桌,四周摆着四把太师椅,桌下的炭盆里烧着银丝炭,通红的炭火偶尔溅起火星,落在铜盆边缘熄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炭焦香,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岳天波正坐在主客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绣常服,衣料是上等的云锦,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一看便价值不菲;年约四旬,面皮白净,没有一点武人的粗犷,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束着,手指纤细,捏着茶盏的动作优雅,倒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士,而非锦衣卫的高官。
他身后站着两名随从。左边的随从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刀,眼神锐利,时不时扫过厅内的陈设,带着几分警惕;右边的随从身材中等,穿着灰色布衣,背上背着一个狭长的木匣,木匣用黑布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他垂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气息沉稳得像一潭深水,即便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显然是个高手。
听到脚步声,岳天波立刻放下茶盏,脸上堆起热情而恰到好处的笑容,站起身拱手道:“这位定然就是王辉王总旗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一表人才!老夫久仰王总旗的大名,上次千户所开会没能见上一面,今日冒昧来访,打扰王总旗静养,还望海涵啊!”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恭敬,若是不知情的人,恐怕真会以为他是来拜访好友的。
王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快步上前拱手还礼:“岳大人言重了。下官不知岳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岳大人快请坐,陈飞,给岳大人续茶。”
“哎,不必麻烦陈兄弟了。”岳天波笑着摆手,目光在王辉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王总旗伤势如何了?上次剿灭清水帮逆匪,王总旗可是居功至伟啊,还拿下了他们的舵主,这份胆识和身手,真是让老夫佩服!只是可惜,你也受伤不轻,千户大人得知后,可是关心得紧呢!”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热络:“此次前来,一是受千户大人所托,探望王总旗的伤势;二是想跟王总旗聊聊——若是王总旗需要什么珍稀药材,或是想请名医诊治,尽管开口,千户所定当全力满足,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了王辉,又捧了霍成林,还隐隐透着“千户所能给你好处”的意味。
王辉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掩饰住眼底的冷意:“多谢千户大人和岳大人挂怀。下官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不敢劳烦千户大人费心。再说,下官的伤是为了剿灭逆匪所受,本就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