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
藓染成了淡蓝,像在绿色的画布上滴了几滴银墨。他能想象出,那只受伤的独角兽曾在这里停留,或许是想低下头喝一口溪水,缓解口渴,又或许是实在支撑不住,靠在树桩上喘息,才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伤得不轻。” 德怀特的担忧又重了几分,他伸手摸了摸树桩上的血迹,指尖还能感觉到一丝余温 —— 这说明受伤的时间并不长,独角兽可能就在前方不远处。他顺着血迹继续前行,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有时能没过脚踝,偶尔踩到干枯的树枝,会发出 “咔嚓” 的轻响。那声响在这寂静的禁林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次响起,都让他的心跟着紧一下,仿佛那声音会引来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他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集,树枝纵横交错,甚至需要侧身才能从两棵树之间穿过。空气里的潮湿气息中,渐渐混入了一丝淡淡的、属于独角兽的清草香气 —— 那香气很纯净,像雨后草地的味道,却被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污染,变得有些刺鼻,每吸一口,都让他心里的焦灼多一分。

    就在他转过一棵粗壮的橡树时,前方的树木突然变得稀疏,一块圆形的空地出现在眼前。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枝,完整地洒在空地上,像一盏巨大的银灯,将空地照得如同白昼。而在空地中央,那个洁白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视线。

    是独角兽。

    它的身体蜷缩在空地中央,像一团被揉皱的白云。雪白的鬃毛原本该像柔软的丝绸,此刻却被银蓝色的血迹染得凌乱不堪,几缕鬃毛粘在伤口处,随着它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像在撕扯着伤口。它的四肢微微颤抖,蹄子紧紧蜷缩着,蹄尖泛出淡淡的白色,显然是在忍受剧烈的疼痛。它的脑袋无力地垂在地上,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紧闭的眼睛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眼角似乎还沾着一滴晶莹的泪滴 —— 那泪滴在月光下泛着光,轻轻滚落在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原本灵动的犄角此刻也失去了光泽,象牙白的表面蒙上了一层灰败,像蒙尘的白玉,静静地靠在落叶里,再也没有往日那种神圣而威严的感觉。最显眼的是它的侧颈处,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脖颈延伸到肩胛,伤口边缘的毛发被血浸透,结成一缕缕暗红色的硬块,银蓝色的血还在缓缓渗出,一滴、两滴,滴落在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那颜色刺眼又悲凉,让人不敢多看。

    德怀特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怜悯涌上心头 —— 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独角兽,这个在传说中象征着纯洁与力量的生物,此刻却像一件易碎的瓷器,随时可能破碎。可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掐了一下掌心,疼痛感让他找回了理智 ——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一旦暴露,不仅救不了独角兽,自己也会陷入危险。他立刻后退两步,躲到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后,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树干。树皮的粗糙触感蹭着他的后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让他稍微镇定了些。他能听到独角兽微弱的呼吸声,像一阵轻风吹过树叶,又轻又浅,仿佛随时会中断;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周围的所有动静。这两种声音在寂静的空地里交织,形成一种紧张的节奏,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危险即将来临。

    他握紧魔杖,杖尖对准空地的方向,幻身咒的光芒在他周身再次波动了一下,银雾变得有些稀薄 —— 刚才看到独角兽时的情绪波动,差点让咒语失效。他赶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咒语,集中精神稳住咒力,银雾才重新变得稳定。他知道,奇洛很快就会来,那股对独角兽血液的渴望,会驱使着奇洛找到这里。这里就是等待猎物的陷阱,而他,要做那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