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圣诞的喧嚣像焖煮的浓汤,在披满白雪的城堡之中默默沸腾。礼堂里巨大的冷杉占据了大半个位置,彩带在空中翻飞。留校学生的笑声撞在冰冷的石壁,碎成稀稀落落的、空洞的回响。

    桑芙拉坐在床上,寂静的宿舍只有她一个人。被深红色法兰绒幔帐遮挡的柔软床铺上放着一张边角略微泛黄的信纸,上面只写着一段话。

    “事务繁忙,留校为宜。”桑芙拉重复着这段话,瞥向床脚堆放的礼物盒。

    礼物早被拆开了,包裹礼盒的彩纸被小心翼翼叠在一起放在一边,礼物盒整齐地码在地上,里面装着她多年来从未得到过的——来自朋友的礼物。

    莉莉手织的羊毛袜针脚笨拙却厚实;马琳的羊皮纸笔记本散发着木浆和皮革味混合的独特气味;戴维·格兰杰的则是滋滋蜜蜂糖和球星卡片,上面附言潦草得像他随手写的:“圣诞快乐!胳膊归位!庞弗雷夫人万岁!”

    还有一份。没有署名。火红色的包装纸,银色丝带系得一丝不苟,里面是一条围巾。金红条纹,触感是未曾想象的柔软,厚实得足以抵御塔楼缝隙里最刁钻的阴风。

    午后,人声如潮退去。桑芙拉裹上新围巾,并非为了抵御寒风,而是享受那份柔软的包裹感。她信步走向城堡高处一条安静的回廊。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被薄雪覆盖、宛如巨大素描稿的庭院和远处禁林苍茫的轮廓。寒风在石柱间低吟,卷起细微的雪尘。

    她从贴身口袋拿出那张边缘磨损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深色头发,眉眼还是那么的张扬。她在笑,那双黑色的眼睛泛过金褐色的光,在彩带雨下活成那个记忆中的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我。

    她静静地看着,指尖拂过冰凉的相纸,孤寂感依然存在,但更像一种沉淀的背景音,而非淹没她的潮水。

    “戈德斯坦?”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桑芙拉从容地将照片收回口袋,转身。

    西里斯·布莱克斜倚在石柱上,灰眼睛掠过她颈间簇新的金红围巾,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审视。

    他身后,詹姆·波特正对着四周指指点点,兴奋地比划着什么;莱姆斯·卢平站在稍后,目光温和地扫过她平静的脸庞,在她收回照片的手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彼得·佩迪鲁则紧张地东张西望。

    “圣诞快乐?还以为只有我们在研究城堡‘最佳瞭望点’呢。”小天狼星懒洋洋地开口。

    “圣诞快乐。”桑芙拉的声音清晰平静,她勾起淡淡的笑,却已不带任何不属于她的色彩。

    “我们在论证西北塔楼的风速是否适合开发新的扫帚飞行轨迹!别听西里斯瞎说。”詹姆头也不抬地嚷嚷,“圣诞快乐!”

    莱姆斯温和地向她点点头:“圣诞快乐,桑芙拉。”他的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接着看向她脖子上的围巾。

    桑芙拉微微颔首:“谢谢,也祝你们圣诞快乐。”墨黑的头发微垂下来,她笑着向男孩们道别。

    她并未像受惊的鸟雀般逃离,而是从容地沿着回廊另一侧缓步离开,新围巾柔软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几周后,当礼堂巨大的冷杉被撤下,寒冬的肃杀在城堡外渐渐消退,回家的学生们都返回了学校。期末考试的压力如同逐渐收紧的弦,紧张的气氛在学校中弥漫开来。

    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取代了节日的嬉闹,羊皮纸的沙沙声和低声背诵咒语的嗡鸣,期末的阴影,终于沉沉笼罩下来。

    但对桑芙拉而言,这更像一场即将向母亲交出的第一份答卷。她的堡垒是图书馆高耸的书架间,是羊皮纸上清晰的字迹,是每一句念字清楚的魔咒咒文。

    你要成为更优秀的人,不是吗?你还记得那间房间吗?你还记得那副病容吗?

    变形术考场设在变形课教室。麦格教授的目光如淬火的银针,精准地扫过每一个的学生。她的黑袍纹丝不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考题并不复杂——将一根火柴变成一根针,并尽可能使其接近银针的质感与光泽。

    桑芙拉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滑入肺腑,短暂地压下了胸腔里那只扑腾的、名为焦虑的鸟。

    “…将一根火柴变成一根针。别小看它,孩子们,”麦格教授的声音像冰凌敲击,“越是基础,越能暴露意念的杂质和控制的瑕疵。完美的银针,是变形术纯净度的试金石。”

    她凝视着桌面上那根孤零零的火柴。粗糙的木纹,脆弱的身躯。她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母亲房间里那枚镶嵌在古董匣子上的银针,细如发丝,寒芒内敛,带着岁月沉淀的冷峻。

    她魔杖尖轻点,一个短促而清晰的音节从唇间发出。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形态扭曲。那根火柴仿佛被无形的刻刀瞬间雕琢、重塑、抛光。

    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针尖锐利得能刺破空气,针身纤细流畅,隐隐透出一种金属特有的沉重感。

    麦格教授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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