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莱姆斯·约翰·卢平。”桑芙拉眼中的温柔散去,化为一种深沉的执念,如同她的父亲一般的执着和冷酷慢慢浮出水面。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卢平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罕见的焦急,他拉住桑芙拉的手臂,“但禁林深处很危险!危险远大于可能的好处!你的朋友都很担心你,而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我现在的状态?我现在的状态?”桑芙拉重复道,平静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痕,一种痛苦的笑意扭曲了她的嘴角,“那我该是什么状态?像你一样,每个月按时不见,然后躲起来等着下一次继续玩消失吗?!”
这句话像淬毒的匕首,直刺卢平最深的痛处和恐惧。卢平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仿佛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眼中闪过震惊和巨大的受伤。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阻拦的手臂也垂了下来。
“你……”他终于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嘶哑变形得不像他自己,“你……在胡说些什么?”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她知道了什么?她会不会告诉所有人?
看到他如此剧烈的反应,桑芙拉脸上的痛苦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掺杂着懊悔和破罐破摔的惨然。她的话已经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你凭什么拦我?就因为你觉得自己更懂怎么叫做‘隐藏’和‘痛苦’吗?”她继续逼问,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对啊,我就是麻烦!我就是元凶!都是我害的!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不是吗!”
“现在你也知道了!你知道我的秘密了!”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泪水汹涌而出,“我们扯平了!你满意了吗?你可以去告诉他们了,去告诉波特,告诉布莱克,告诉你那个小团体!告诉他们桑芙拉·戈德斯坦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个快要害死自己母亲的恶魔!”
泪水不断涌出,浸湿了她的脸颊,滴落在她单薄的衬衫前襟,留下深色的、不规则的水渍。她似乎想阻止这失控的奔流,徒劳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卢平,但更多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将他的身影和整个昏暗的走廊都融化成一片晃动的水光。
“我只是想挽救啊……为什么要拦住我,成绩有用吗…她讨厌的根本就不是我的成绩!从我看到课表的时候我就已经认清了!我要挽救的不是一个成绩,也不是单单的赞赏的眼神…而是她的生命啊……”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在暴风雨中终于被折断的芦苇,被无声的泪雨彻底打湿。没有哭号,没有哽咽,她只是单单站在那里。
长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卢平脸上的受伤已被一种沉痛的理解所取代。他看着她,仿佛透过她颤抖的肩膀,看到了所有她无法说出的重担,看到了另一个——甚至可能更糟的在秘密中煎熬的灵魂。
他非常、非常缓慢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他没有试图触碰她,只是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但洗得发白、有些旧了的手帕。
“对不起。”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桑芙拉没有动,泪水依旧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卢平的手没有收回,他保持着那个递出手帕的姿势,继续用那低沉而稳定的声音说道:
“告诉我…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在他心中,一个声音仍在尖叫,警告他远离这个看穿了他最大秘密的麻烦。但另一个更强大的声音——那个因为自身痛苦而更能理解他人痛苦的莱姆斯·卢平的声音——则在恳求他,不能就这样抛下一个和他一样在深渊边挣扎的人。
桑芙拉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灰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聚焦在卢平脸上。
她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看到了他眼中尚未散去的震惊与伤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其他人眼中看到过的——沉静的、毫无保留的接纳。
他没有可怜她。
就是这一个眼神,击碎了她最后的心防。
桑芙拉向前踉跄了半步,没有伸出手,只是将前额无力地、重重地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仿佛那里是她唯一能找到的、不会坍塌的避风港。
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的校袍,这次不再是无声的奔流,而是压抑到了极致后终于决堤的、低低的、破碎的哭泣。她的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卢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那只拿着手帕的手还悬在半空。
但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小心翼翼地收拢了手臂。他一只手非常轻地、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颤抖的背脊,另一只手则将那块手帕轻轻塞进了她紧握的、冰凉的指尖。
不知过了多久,当情绪的浪潮慢慢平复,桑芙拉近乎是惶恐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桑芙拉喃喃着攥紧手里的手帕,“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