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生活
    虞承南握住其中一个福袋,忽然陷入一片白茫茫的亮光之中,刺得他抬手捂眼。

    夸张的亮,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灼瞎的时候,眼前的光芒却柔和下来,恢复到可以接受的亮度。

    再睁眼,没有任何不适。

    模糊的景物一点点汇聚,整齐排列的绿坪、飘着碎瓣的桃树、手上捏的茶芽儿。

    没错,进怪潭那天,他确实在山上采早茶。

    天光从东南位置照过来,满山头忙着捏茶的姨婶和叔伯们依旧在他们各自的位置。

    对了,木骆泽也应该在的。

    鸟鸣声响起时小孩哥正在玩弄那只翠鸟,两人一鸟同时跌坠,只不过一两秒后分开了。

    “南哥!”

    小孩哥从侧面抱上来,“我们真的回来了啊。”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惊动别人,“呜——吓死我了。”

    “没事了。”虞承南低下头肩膀又抽疼。

    木骆泽的反应和自己的伤痛在提醒他这几天发生的事并非幻想,也不是梦。

    唯一奇怪的是浑身干爽,完全不像从洪水里泡了逃生出来的。

    口袋里的手机没湿,只不过没电了。

    除了手机,还有羽毛和那幅未解谜的画,好好的一张画被他暴殄天物对待,折得像厕纸。

    “我出来时候没见寒哥。”木骆泽有些失落。

    听李御婕他们几个的口吻应该是北方人,天南海北的再要碰面应该很难了。

    虞承南轻轻摸着小孩哥的脑袋,“没事。”

    “哟,大白天见鬼了昂。”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老爷子招呼别人看过来,“木家小子居然抱起小南来了,你是不是又打他什么坏主意。”

    “才没有呢。”木骆泽略略略做了个鬼脸。

    “小南啊,你脸色这么差,不会中暑了吧。”老爷子关心问。

    “不至于,这才三月份,今天……”虞承南努力消化了一下他还在离开茶山当天的这件事,“今天太阳也不大。”

    不过从刚才起,他的确不太舒服。

    脑袋里好像进水了。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好像清澈的湖水里涌入奶白色的棉絮,搅的脑子浑浑噩噩的,还有点刺疼。

    “你先回去吧。”老爷子劝道,“我们互相监督,不会多你斤两的。”

    虞承南不跟他客气,由木骆泽扶着坐上一道来的茶工的电动小三轮,下山回镇上家里。

    刚进门脑袋嘶啦啦的响了两声,虞承南扶着额头摔坐在门边,给木骆泽吓了一跳。

    他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刚才这一下不是不舒服,而是脑袋里真的多了一段记忆。

    “南哥?”木骆泽瘦瘦的手贴他额头上,“你好像有点烧,我扶你去睡一会儿吧。”

    外套拉链一拉尴尬了,里面的秋衣秋裤不见了踪影。

    虞承南也不管了,脱了小心坐床上,反正在不知春洗过澡,在早镇还泡过全浴。

    躺床上那下疼得飙泪,忽然怀念起白越寒扶他起睡手里的温度,也许孤独太久了,渴望交新朋友吧。

    窗边的栖息架空空的,他的小鸟儿啊,搞不好死在怪潭里面了。

    它该有多无助。虞承南眼角落下一颗泪,“是爸爸不好。”

    木骆泽抖了个激灵,“南哥?”

    “骆泽你别回家。”虞承南迷迷糊糊说道,“过一个小时叫我起床。”

    经历了漫长的不舒服的梦乡,醒来天黑了,屋子里黑晕晕的,唯窗边浸进一小团清晖月光,跟往日一样。

    因噩梦而生的桎梏感在熟悉的环境中一点点消散,虞承南叫了几声木络泽,没人回应。

    他咬牙转向右侧,手肘硬撑起上半身,尝试四五次才坐起来,出了一身虚汗。

    “砰!”

    窗户碎了,一片玻璃飞溅到手背,割出一条细细的血痕。

    “臭崽子出来。”没碎的另一扇窗户上跌跌撞撞凑近一个人的阴影,步声踉跄拖沓,嗓门粗得像含了一堆石子。

    虞承南一听就知道是谁。

    “袁酒鬼,你欺负人小年轻,不怕挨雷劈啊!”听声音,隔壁邻居庄伯站在阳台上开骂,“你家小子天没黑就回了,别来这里找事,再吵吵我报警,抓你去吃牢饭你信不信。”

    “放你妈的狗屁!”袁酒鬼又扔了一块石头在窗边,砸在满地碎玻璃上。“臭崽子不出来也成,把他今天的工钱给我。”

    虞承南缓过抽痛的劲,穿上小孩哥提前放床边的毛拖鞋,打开墙角的衣柜抽屉拿了一百块钱。

    走到窗边他特意将手里捏的钱亮在月晕下,也看见外面的人。

    原本就瘦得脱相的袁酒鬼比之前更瘦了,皮包着骨勉强维持一副人样,提着比他胳膊要重的黄酒瓶,整个人散发着发酵了的酒腥味,邋遢又油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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