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之人
尽而去。

    明明几日前他还言自己眷恋世间,如今又怎会自我了结。

    今生与前世种种出入,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按理说今生之人无法改变前生走向,但此地有前缘珠在,那一切皆有可能了。

    她一一扫过屋内陈设,前尘镜是他师兄的至宝,前世前缘珠应是在这儿,那今生的前缘珠被谁夺了去。

    千年前她来为余故送行时便没见过前尘镜,如今就是想寻也不知该如何下手,但总得试一试。打定主意,趁着景韫不在,开始寻起前尘镜。

    前缘珠与前尘镜一体。

    前尘镜被藏放一处不深的地方——余故房内床下匣子内,匣子上满是灰尘,没有落锁,因而很容易便能打开。

    茯意轻轻拨了下上面的环扣,匣子“吱呀”一声,盖子缓缓升起,里面的前尘镜现了真面目。她小心翼翼拿出前尘镜,看了又看。

    镜柄处那颗晶莹圆润的珠子不见了,此刻那里只剩下一圆形痕迹。

    视线一凛瞧见了余故屋内大致模样,简单朴素,一张床一盏灯,甚至连床单都洗得泛白。窗户紧闭,冷清气十足。

    床下除一匣子外还有一布袋,相对于那匣子来说,这灰蓝色的布袋上全然没有沾上灰尘,干干净净在匣子下放着。

    这是师兄的遗物,里面是厚厚一沓信封,其中最上面的是绝笔信。

    她记得千年前他故去时,也留下了封绝笔书的。

    城内百姓因他染疫不敢靠近,在他死后半月门派才察觉不对,终发现了他故去的事情,派茯意下山为其收尸。

    在他死后才重新备受爱戴,亡怨城的百姓提起他便是赞不绝口。

    余故在病痛磨人之际提笔写下绝笔书,信封上只留一句话:安好。

    布袋里的那一沓信件,无论是哪一封皆写了安好。第一封上额外多了一行小字,在安好的后面。

    ——安好,惟愿五界安宁,若我故去,不必留恋。

    这句话先是表达自己唯一的愿望,再是叫后人不必留恋他,他竟是丝毫不为自己悲痛、不为自己遗憾吗?

    这样一个人,生来无欲无求,故去也无影无踪。

    看着手里这一沓厚厚的信件,她抑制不住眼泪,这是写给她的,一定是。“安好”一词便是他留予下来的暗号秘语。

    安好,对应着暗号。

    诚然是余故千年前便生了恶,便对她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可年幼的友谊太过珍贵了,她竟是要接受两遍他的离去。

    待信封上沾上一滴泪,正想去擦却听见景韫的声音,她才收拾情绪,将信和前尘镜拿在手中转身出了内屋。

    通红的双眼落在景韫眼里,他想出声却又瞧见她手中的信件,心头狠狠颤了下,细密的疼着。

    “景韫,他留了信,”茯意站定,抑制着自己不去了他的尸身,看向景韫,余光却还是能瞧见些,“他说不叫我留恋他。”

    “八年前,他是满怀恶意对你,杀心尽显。我也怨他,他也的确死得其所。可景韫,他从小待我十万分好,我无父无母,他便为我做着天寒加衣、扎小辫、练得一手好厨艺,他死了,我实在难过不舍。”茯意忍住眼泪,并未在他面前掉泪。

    景韫深深看着她,内心的嫉妒仿若是要冲破胸膛,他嫉妒的要命,可面上却装的一如往常,冷言冷语:“那便哭出来,莫要忍着。”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是在想她哭起来像前世被其吻得呼吸不上来那时毫无两样。那时候她眼尾通红,无力的靠在他怀里哭喘。

    听见他的话,茯意愣住,眼泪不再被忍着,无意识地自然滴落。

    “嗯。”一声淡淡的带着哭腔的嗯发出,他的话叫她原想倾诉的心瞬间收了回来。

    哭出来吗?千年前他怎不这样说?

    景韫忽而又开口道:“我已报丧,城内百姓紧闭大门,只有一人愿来,便是那家客栈的老板,所要用到的物品我皆已买好,棺材被抬至了门口,丧礼已备待行。”

    她明明记得千年前亡怨城百姓对他是赞誉不绝。

    明明记得丧礼一路,随行数千人。

    “好,三日后出丧吧。”茯意转过身,泪水滑落的瞬间他没有再看到。

    也并未看出身后人将要嫉妒发狂的心思。

    千年前他教她莫要哭泣,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千年后他叫她悲痛那便哭出来。

    背对着他,她继续言:“前缘珠不在此,前尘镜却在此,有人用了前缘珠回到了如今来改变走向,我师兄他如今并非死于疫病,而是自戕。”

    “前缘珠如今不在此,得寻回来。”她言尽于此。

    景韫暂且将嫉妒之心搁在一旁,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今生前缘珠与阵中前缘珠皆未再见,你可有想过不同时空的前缘珠混合有何后果?”

    她一惊,逐渐的,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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