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依旧,勾着唇角、眉眼眷恋,只稍稍弯下。
“鬼离人最近,知爱。”余故露出些许痛意,染上悲伤,似是忆起了万分悲之事,垂下眼叹息,接着道:“小湘,千年了,我等得好苦。”
余故如今是鬼身,鬼与人最大的区别便是心,鬼无心,无心怎能懂爱?
他怎会懂爱呢?
千年前是她不懂爱,千年后便是他不懂了。
“余故,你叫我二人入阵的目的究竟为何?入阵这么多日了,你如今才肯现身,又是为何?逢家……”她话未尽,心头疑惑为脱口而出,便被他打断。
一声无奈娇惯声音传来,“师妹!可否日后再给我些时间,待我慢慢与你道来。”
这娇纵语气当真是许久未听了。他与那魔身余故和阵中余故皆不同,前者怨恨世道,心存灭世,后者既怨恨世道又存一己私欲。说来说去,皆是因欲。
“大师兄,如今你是否能回答我,你为何入魔成鬼的缘由?”茯意舍弃先前那些心头疑惑,抛出个疑惑更重的问题,余故,究竟是如何入魔成鬼的。
她抬起头,审视着眼前人,冰冷的眼神当中不留丝毫余情。
她始终谨记着:成鬼便无心。
眼前余故轻轻挥动手掌,眨眼间,他手心上便出现一面镜子。茯意在看到那物什时略微蹙眉,那是前尘镜。
前尘镜顾名思义,是一面可照见前尘的法镜。
他将手中前尘镜递了过来,面上有一丝无奈显露着,“小湘,你所想知晓的缘由在此,可否与我在这儿待上半日,我当真念着你,想着你。”他所求不过一个陪伴,只是半日陪伴。
可惜茯意心如磐石。
接过前尘镜,镜面在她眼前化作一幕回忆,那是余故自身记忆。
画面初始时,余故以魂灵之姿飘在半空当中俯视着底下,底下竟是千年前余故殡葬时。余故眉眼微垂,带有诧异不解,像是在疑惑自己为何会灵魂出窍。不多时便有鬼差前来将其拘走,他们跨过阴暗河道,抵达了一扇暗黑色大门前。
只见那两个鬼差轻点门眼,玄铁大门缓缓打开,余故被拘禁着带了进去。里头便是鬼界之地,阴森无光,压抑万分。
茯意蹙眉看着那画面,下一瞬,画面一转。
余故途径了奈何桥畔,彼岸花肆意生长着,红了一片。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白衣似雪,那分明是…是景韫啊。她不会认错。
可为何景韫会在此。
不待她看个清楚明白,身旁人低气压的声音传来,“小湘,那不是他,他早魂飞魄散,不留丝毫了。”他知道方才她怔愣那一下是在想何事。
他知道,也嫉妒。
他嫉妒的发狂。
茯意收了心,暂且将那白衣身影放下。重新聚焦视线,看着前尘镜当中的余故身影。
只见景韫被鬼差带到了一处金碧堂皇、张灯结彩的宫殿外,这里是唯一一处有光亮的地方。处处透露着富贵气息的大殿,大殿内主人身份定是不凡。鬼差停在门外,解开了他手上的锁链,余故静立了会儿,后抬脚走了进去。
身后鬼差虎视眈眈,他纵然不明白当下形势,又怎敢不如他们的愿?殿门在他将要推开时自动打开,里头一道沉寂已久的沙哑声音传来:“进来。”
压迫十足。
殿门打开的一瞬间,屋里情形显现。只见大殿当中座椅上一鬼面之人慵懒靠着,以手撑额,面具严实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了唇瓣。
茯意心中有了定论,此人便是鬼界之主,迟惘。
靠坐在座椅上的迟惘见余故走了进去,稍稍直起了身子,颇感兴趣道:“你就是余故?那位药修?”
“是。不知阁下有何目的?余某只一微小药修。”余故看得出来此人身份不简单,答道。
迟惘低低笑起来,唇角原有的勾起消失不见,直言:“在鬼界不必再装,你身死已五年之久,亲眼看着自己心头肉小师妹同他人生死相依,你痛吗?你恨吧,恨这世道待你不公,你爱她吧,爱却要眼睁睁看着她同他人相依。”
余故依旧不为所动,他太冷静了,迟惘如此言语,他却除了抿紧唇外其他毫无异色。可当他抬眼的一瞬间,却叫茯意看出有些不同。
他在隐忍着眼底的怨。
他在怨。
“阁下唤我来究竟为何?”余故声音冷了几分。
迟惘站起身朝他而来,鬼气森然环绕,如蛇蝎般阴冷的声音传来:“成魔吧,成鬼吧,成为你自己,夺你所想,得你所愿。”
他这样一步一步诱导着,余故一步一步深陷着。
在即将踏出最后一步时,他又收了回来。中间与迟惘谈判的画面在前尘镜当中消失不见,成了一片黑暗。再呈现出来的便是余故答应的画面了,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