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的茯意见此情状,捏紧了手心,指甲深陷。
指甲与原先手心处的伤痕相抵,酸痛更显。
她不明白,往日清风明月的大师兄,为何会屡屡参与此等祸事?为何死后不入轮回,却要甘愿成为魔的奴隶,鬼气的载体。
这究竟是为何?
傀儡人景韫回应逢恕道:“逢家放心,既已受汝之托,定不辜负。”
不待茯意仔细思考。
一阵脚步声传来,虚空中的画面被景韫合上,茯意迅速将桌上药膏装进袖中,又将另一只被鬼气蚀伤了的手藏在袖子下。
余故回来了。
逢家宅院当中婴孩身上那一团黑雾,以及逢恕房中蜈蚣精怪,他们得弄清楚。
“小湘,饭好了,你二人且来罢。”余故那清润眷恋的嗓音响起,似水般润,眼尾带着几分浅浅细笑。
待迅速改回了原先神色,茯意笑凌凌地起身,撒娇般回应着:“来了大师兄,好香诶!”她将眼底一抹复杂抹去,只余单纯。
眼底的那一丝复杂透露出半分之惑来。
她实不明白,大师兄出现在逢家的缘由到底为何,千年前,这望缘城又透露着几分古怪,这一切的谜底等待着她亲自去揭晓。这几起事件之间的联系怕是幽密深远。
饭桌上,木桌被三人围着坐下。茯意尽量将周身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嘴上所说语气同先前模样,“大师兄,自你下山后,我日日夜夜想念你所做之食,今日终是品上了。”
余故手艺是极好的。
那年他下山历练时,她是极其不舍地,她大师兄的手艺应是世间独一份特色了。
此话一出,她便察觉到两道视线朝自己探来。
强烈的感觉叫她忆起身侧之人,景韫,厨艺同余故般过人。那一年她因大师兄逝世,茶饭不思,景韫尝试多种菜式,做予她品尝。
自他手所出之食,乃人间美味。
她竟也许久未曾品过景韫所做之食,若有机会,定要叫他再做上一回。
余故宠溺看了眼她,转眼瞬间与面前景韫对上视线,茯意隐约瞧见大师兄眼底露出的几分不悦,心下深思。
“不知景修者可下过厨?剑修久练苦思,怕是没有时间的。”说话间,余故将面前蛋花汤舀出一勺在碗中递给茯意,对景韫所说的话颇有着些刁难的意味在其中。
茯意见过无数人心,怎能不懂这些,她虽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极不舒服,稍稍蹙了眉,像是苦思般对余故道:“景修者一路上对我多加照顾,厨艺也是极好的,甚至于……超过了大师兄。”
实则不然,景韫并未下过厨,可她便是认为今生今世的他同千年前一般。
好在景韫开口附和了,“自小随母下厨,厨艺甚精。”或许是茯意方才那番话维护的意味露于言表,他唇角始终勾着。
仿佛是在暗爽。
这副表情叫她蹙起得眉弯了下去,茯意心中所想是千年前与他的点点滴滴。
“吃饭罢,待饭后歇上一歇,小湘可愿与我一齐去那郊外山上采些药材来?正巧这里缺一位药童。”余故转了话题,温润模样不似之前那般在内里咄咄逼人。
上山采药材,这事儿茯意先前在门派之中与大师兄常做,山中精怪众多,他们医者不杀善生,净化恶灵。
因而常遇见些心存善念,古灵精怪的小妖。
那一时她年岁尚小,与善妖们打成一片,小妖们总爱带她去药材气息浓郁之地玩耍,因而常常带回些珍稀药材回来。
大师兄便会夸她,可余故却并不允许她与那些小妖成为好友,美其名曰:人妖殊途。
可如今她成妖了,这时候疫病作祟,小妖们被无情剑修斩杀无数,又能存活多久呢。
那些剑修无情至极,景韫虽属于剑修,可他有情,懂得分善恶。无可救药、杀人无数恶妖那便不留余地,杀之;若是善妖,便留它一命、护它一时。
景韫真真是世上最好一人。
幸她此生已寻到他了。
一顿饭吃得景韫唇角未下去过,但也只是笑得含蓄,且淡。
想及此,茯意搁下手中碗筷,抬眼笑道:“好,景修者最辨山中形式,大师兄最辩药草,而我最会采药,上山采药正好。”她虽是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饭后,余故至后院中捣鼓了些伤药,以防意外发生。
背了篓子,带上镰刀,她三人便上了山。
郊外那座山便是灵芝妖与竹妖修炼之地,因着如今为冬季,山上虽有积雪,可眼下形势严峻,望缘城的百姓们都指着这些药材活命,不论条件多么艰苦,他们药修皆需以救世救人为己任。
不可负天下。
却非得负了自我。
望缘城外两公里之地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