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些话没有引起茯意的同情,她只是觉得可悲,若是人族未曾虐待妖族,若是神仙及时处理祸端,怕是不会又这些事情了。
真是可悲的世道。
她当年竟是救了一个如此可叹的世道。
若这些妖族可悲,那当年为救世已入轮回的修者呢?他们同样为人族,奔波救世。
可若是当今人族可悲,那受尽欺凌的无辜小妖呢?
当年人妖敌对,魔鬼狡诈,引起人仙大战,可神仙怎样也是看不上这些妖族的,与人族血战三日时,将一些穷凶极恶之兽关押妖塔之下,永世不得再出。
茯意身经千年前的大战,知世道悲凉,她是医仙,天生便要悬壶济世。
可没人规定,悬壶济世,必须济的是人。
“竹妖害人无数,以至走火入魔,灵芝妖心术不正,但念在有缘故在先,今日我废你们半身功法,将你二人移栽至郊外一处,不受人族叨扰之地。”她闭了闭眼,并未给予二妖重罚。
她曾以为杀尽天下妖,便也就没有人族被害之事,如今才懂什么是世道所迫。
用尽最后仙力将二妖半身功法废去,又将其送出城外,茯意虚晃了下,脚下一阵发软,她很疲惫。
当下急需休息。
靠在景韫怀里,见他用了传音符予二妖:“我查了那木妖,他若再潜心修上个两三百年,待你们孩儿出世,便可团聚了。”
二妖虽作恶多端,可念在事发有因,可从轻而来。
景韫有情,便一定可以见到他想见到的天地。
她轻笑一声。
景韫与那时一样,他知她好强,她嘴上说不愿他插手,他便真的不再插手,只在背后予她足够信心,茯意要的便是这些。
这下好了,她二人都受了重伤,这阵该如何去破?
天色也已破晓,逢家人定会发现的,这该如何是好。但眼下考虑不了那么多了,得先把阵破了。
刚解决了二妖,她太虚弱了。
景韫抿唇,依旧是那副俊俏模样,担忧之意却露在言表,茯意靠在他怀里,伸手去抚他蹙起的眉心。
行至一半,却脱力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她听见了阵急切之声:“神女!”茯意不喜欢他叫自己神女,这个称呼已经使得他们相隔了千年之久,她实在是不愿再听了。
这称呼承载了太多太多了。
“修者往后莫要叫我神女了,我恨极了这称呼。”意识模糊时,她喃喃着。
忽而眼前一黑,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是何时辰,她才悠悠转醒,窗外已大亮了,逢家人还不知会如何起疑……一想到出阵后还要与逢家人周旋,她就头痛。
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转眼看见了一旁案上坐着练功修养的景韫。
他双腿盘坐着,修长手指搭在膝上,闭目养神。
听到这边动静后,微微侧了侧身,缓缓睁开眼眸。他那眼眸,漆黑一片,深而不见底,什么也探不出来。
茯意可以探他的心,可她不愿。
她要将自己的真心捧给他看,再换得他那颗前世被伤的真心。
“几时了?”她将才受了伤,嗓音沙哑着。
景韫默然起身,走至她身旁,未先急着回答她抛出的问题,而是向她递去梅子干,“待会要喝药,先拿了梅干罢。”
他语气依旧淡如水,仿佛是毫不在意,可若是不在意,怎会递出梅干。
“不必忧心逢家,阵法被我切了道缝隙,将傀儡术递了出去,暂时穿不了帮。”他总是语出惊人,本身就身带吞噬之伤,怎能再动用法术?
茯意对他无奈极了,稍稍撑着床榻坐了起来,抓住他的手,将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处,静静感受着眼前人脉搏的跳动。
茯意语气挂上别扭的甚不在意,冷言冷语道:“此脉虚浮,修者万不可再动用术法了,若是不愿听劝,我二人便分路而行,莫要再同行了。”
这话说的绝情,饶是景韫这种心中无情的修者也僵硬了一瞬,低眉点头,“嗯,依你所言,术法我定不再动。”
这时候倒是听话,这话叫茯意微微勾起了嘴角。
她心心念念景韫千年,这一世终究是要圆了她二人不得善终的半途。
前世之事……欲说还休,道不尽。
梅干被她搁在口中,接过那碗涩口苦喉的药,仰头将其喝尽,神色未变,淡定的嚼了下梅干。
千年前她确是怕苦,看遍人间百态后,便没有什么更苦的了。这百态才是最苦。
放下瓷碗,她才看清楚,他们正身处一破落祭祀台。这里破败不堪,她以为的床榻不过是一处用棉布搭出来的。
这里从前供的是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