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入梦
    使者宣读圣旨的声音庄严肃穆,府门外百姓唏嘘赞叹。可灵堂之内,唯余死寂。

    婆母一身缟素,恭恭敬敬接过金牌。她脸上无泪,甚至无表情,只在那一片炫目的、象征无上荣光的金色映照下,面色苍白如雪地里的纸。

    当夜,婆母吞金自尽。

    留下一封墨迹未干的信。

    仅有寥寥数字:“吾命随潮去,同穴而眠,勿悲。”

    她把金牌交给了儿媳,而后,毫不犹豫地去追寻她的亡夫。以这般决绝的姿态,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地下的丈夫:安家的荣耀,是以命换来的。她不要这用丈夫性命换来的“恩赏”,她只要与他同去。

    “唔……”江知梨蓦地惊醒,心口怦怦直跳,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窗外月色朦胧,万籁俱寂。

    拿命换来的免死金牌,值得吗?

    这问题,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她怀抱这块铁牌,望着并排的两具棺木时,便曾问过自己。

    用安家几代男儿的血,换来这块冷铁……

    这免死金牌供在祖祠中,她平日下意识便不愿去看。

    这么多年,她极少想起它。

    不知为何,今夜竟再度入梦。

    她深吸一口气,抚平心绪。

    再度躺下。

    无论如何,她定会护孩子们周全。

    第二日清晨起身,院外的花已尽数凋零。

    刚用完一碗清粥,萧夫人院里的嬷嬷便来传话,说是夫人感染了风寒,要“安临月”前去侍疾。

    江知梨眉头微蹙——萧夫人往日从不这般摆架子,如今突然端起姿态,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未多思量,决定前去一探究竟,看看对方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到了如兰院,江知梨向萧夫人请安,问候她的身体。

    萧夫人拿着帕子掩住口鼻,连声咳嗽了好几回,叹道:

    “夜里变天,我心中有事,总是睡不着。如今府上支出困难,你昨日又带她们去茶楼,记了上百两银子的账,真是愁人啊!”

    江知梨只作听不懂她话中的期盼,淡然应道:“婆母勿忧,夫君剿匪归来,定会升官加爵,财源广进。到那时,婆母便不必再为这些俗事烦心了。”

    萧夫人一噎。如今无论她说什么,江知梨总是一味画饼,指望萧时旧加官进爵之后一切好转。

    “俗话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身为贤内助,也该为夫君分忧。这些家务内事,难道不该由你操持吗?事事都指望他日后发达,你在府里危难的时候不搭把手,若他真发达了,还要你何用?”

    江知梨依旧不咸不淡:“婆母的意思,儿媳明白。并非儿媳不愿管事,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管也管不了。”

    萧夫人便哎唷哎唷地捂住脑袋,喊头疼:

    “我的命好苦啊!儿女不省心,儿媳也不肯分忧。我儿在前线为你挣功勋,你却在屋里当甩手掌柜,自个儿院里吃香喝辣,让我这婆母节衣缩食,还动不动就记上百两银子的账……我的命真是苦啊!”

    江知梨正色道:“婆母此言差矣。萧时旧挣的军功是为谁挣的,他心里清楚。再者,我既已不管家,又如何让婆母节衣缩食?这不是婆母自己提出来的吗?至于去茶楼看诗会,也是婆母让我出面办事。早知婆母心疼银子,临月当初就不该答应。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还请婆母莫要让我为难了。”

    “你!”萧夫人气得真咳了起来。

    从前的安临月温顺听话,不论对错,从不反驳。如今却伶牙俐齿,半点不肯吃亏,丝毫不让人省心。

    江知梨淡淡瞥了她一眼,扬声道:“快来人,请郎中!夫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萧夫人连忙制止:“不、不必!请什么郎中?让我这把老骨头病死算了!”

    江知梨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见韵妹?她可是婆母的心头好,既然不看郎中,便让她来服侍吧。婆母心情好了,病也少发些。——来人,去请韵妹过来。”

    萧夫人顿时不咳了,头也不捂了:“她今日出府有事。她又不是郎中,请她来有什么用?归根结底,都是你把我气成这样的,别想扯到别人头上。”

    江知梨倏地冷下脸来:“婆母慎言。临月做错了什么,竟让婆母气成这样?若是看儿媳不顺眼,我这就回娘家去住。”

    萧夫人心头一突,“你呀!我就是身子不爽利,多说你两句罢了,何必如此小气?动不动就回娘家,叫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萧府苛刻你。”

    “儿媳也是怕惹婆母不快,触发旧疾。”

    “你!好好好……长辈说一句,你顶一句,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萧夫人又捂住头,连声哎唷起来。

    江知梨懒得与她多费唇舌,扬声道:“来人,去请王心瑶过来。夫人旧疾犯了,萧时旧不是说那位女神医能治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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