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眸中的光,倏然静了下来。
烛影微微一晃,映出墙上两道疏离的影,今夜不知谁将无眠。
--
小年,萧翊醒来时,窗外生机一片。
大雪消融,几株红梅屹立在冬日里。
连日来,城防部署、年关礼单与城中舆论交织,令他分身乏术。
他实在太累了。
不知不觉,搬回归玉居已有五六日。那夜之后,谢云姝并未多言,只拟了一份清单,详录她与萧晏往来诸事及所赠之物。至于更私密之事——她心想,即便有,萧晏也未必会向梁稷提起。
萧翊准允后,瑞平便领命前去仿制清单上的物件。当看到那枚白玉哨子时,谢云姝忽然想起初至北燕时,曾将它赠予城门边乞食却对她施以援手的一对姐弟。
“不知那对姐弟如今怎样了……”她轻声自语。
萧翊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瑞平,得空派人去瞧瞧。”
“好的,少主。”瑞平领命下去。
谢云姝随即抬眸望萧翊,没说话。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萧翊抬手摸了摸脸颊。
“没有,”她微微一笑,“只是觉得从前说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曾说你眼神阴郁,不像好人。”
萧翊指尖微顿,冷声道:“你没说错……”
“不。”谢云姝轻声打断,目光澄澈如镜,“或许你和怀瑾哥一样,骨子里都装着对百姓的悲悯。”
萧翊垂眸不语,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他,是这样的人么?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
......
门扉轻启,萧翊掐断思绪。
瑞平穿过廊檐,迈过门槛,“少主,祁融传信。”
萧翊看完,眉峰紧蹙,“谢晋父子,安敢如此!”
瑞平正欲开口,外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萧翊向外看去,只见谢云姝端着一个红漆木盘走了进来。盘中放着几只白瓷小碗,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乌发简单绾起,步态从容。
“醒了?”
她声音温和,将木盘轻放在一旁的空几上,“晨起雪寒,我叫人备了些暖胃的薏米粥,你可以用些。”
萧翊目光微动,压下心底升起的讶异,伸手接过一碗。温热的汤水入喉,果然一股暖意在心底散开。
素娥将走向窗边,利落地支起窗棂。晨光透入,那一刹那,谢云姝身后被打上一层光晕。
他执碗的手微微收紧,却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只见谢云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轻轻放进床头的熏笼,“这是安神的香草,我昨夜见你睡得不安稳。”
她语速轻快,确认着各项细节是否妥帖,“若粥不够,厨房还温着。今日要见的几位宗亲长辈已在前厅用茶,你……”
“够了。”萧翊将手中的碗放回桌子上,再抬眼,那点暖意已经完全消失。
“不必迂回,”他出声打断,目光渐沉,“你想要什么?”
谢云姝呼了一口气,“少主英明。”
她不再绕弯子,道:“我知道祁融传信回来了,可否让我看一看?”
果然。
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关怀,更何况是来自她。萧翊脸色微沉,“你消息倒是灵通。”
谢云姝神色平静,“方才回来时,正巧遇上瑞平。”
萧翊闻言,又往瑞平那儿看了一眼。他表情无辜,少主,您也没说连这种事情都要避讳着少夫人啊。
何况,你们都搬到一起了......
谢云姝又解释道,“并非我有意探查军情,只是事关蓉城我不可能不留心。”
“我有说什么吗?”萧翊目光闪烁,他将信递过去,谢云姝连忙接过。
不一会儿,信纸在谢云姝手中窸窣作响。
谢云姝闭了闭眼,胸中忧愤交织。祁融在信中说他们已抵达蓉城,但她的叔父谢晋与其堂兄谢桡以母亲和弟弟的安危作要挟,想借此攀附北燕共同北上。
可北燕并非萧氏一族说了算。
谢晋凭什么认为她能说动北燕三族共同开启城门接纳他们?即便事成,曾经执掌蜀地的谢氏一族,又岂会永远甘心屈居北人之下?
光是她的弟弟谢琅,就不可能甘愿一辈子做北人的僚属。
更何况,若公孙袭得知谢氏北投,会不会趁机发兵北上,直指北境?从萧翊的角度来看,他必须考虑这个问题。
是她想错了,在乱局之中,她只想着要保全小家,却忘了身为乐山王之女的重任。
叔父这一行为,倒是提醒了她。即便祖母答应护他们周全,可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