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孤房闭
倦意,“这几日伤口切忌沾水,否则感染加重,恐伤及根本...”

    说完,谢云姝便下了逐客令,转身欲回房,身后却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他?

    他已经习惯了,遭受冷眼,欺凌。萧翊上下审视着她,带着十足的戒心。

    谢云姝连头也没回,“举手之劳而已,二公子不必挂怀。”

    “流言如猛兽,你不怕大哥知晓,伤害你们之间的感情?”萧翊神情古怪,眼眸中似乎藏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整个人透着阴郁和冰冷。

    谢云姝脚步一顿,缓缓转身,“若是你大哥知晓,只会感激我救了他至亲的弟弟。”

    “至亲弟弟?”萧翊声音低哑,胸腔里似乎有种积压了很久的怨气和委屈,“你了解他多少?”

    谢云姝抬眸静静望他,坦然道:“不多。”

    “既然不多,你又凭什么认为他是真的关心我?没准他从始至终也想我死,只是他善于伪装,骗过了所有人。”

    “你相信一个人的眼睛,不会说谎么?”

    “什么?”

    谢云姝活了十几年,见过许多双眼睛:

    弟弟谢琅的眼里,是未经世事的纯粹稚嫩,像一汪清浅的溪水;

    父亲谢蕴的眼里,是历经风霜的沉稳,凝着几分忧国忧民的沉重;

    堂弟谢桡的眼中,是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傲气,却如无根浮萍,轻狂易折;

    而叔父谢晋的眼神里,则浸透着对权欲的贪婪与算计,浑浊得令人心惊。

    可当年她在丽州,见到的是一双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眼睛。那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好似北地风雪般的纯净与锐气。

    “你是说光凭一个眼神,你就相信了我大哥?”

    “真是愚蠢!蓉城之困,我我原以为你孤身北上求援,手中必有萧家的把柄或是带着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可你竟什么筹码都没有,就凭着一纸婚约,一腔自以为是的赤忱和一个眼神...”

    他字字如刀:“一旦萧家人见死不救,你们就必死无疑。”

    “你也是萧家人。”为何一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样子?

    “我?”萧翊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笑声牵动了背上的伤,让他眉头骤然一蹙,“我不一样。”

    谢云姝心绪繁复,扯了扯嘴角,“可眼下除了信他,我别无选择,不是么?”

    “随你!”

    萧翊撂下这话,他倏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廊下月色清冷,萧翊强忍着背上的伤痛快步穿行,就在他转身合上院门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呵:“什么人?!”

    一个值班的守卫提着灯笼,寒风中,它的光晕不偏不倚地照在萧翊的脸部轮廓上。

    “二...二公子?”守卫一时大惊,慌忙垂首退至一旁。

    萧翊本来可以交代那守卫一句,莫要将今日见过他之事透露。可他只是回头看了看那院门口的残灯,然后将身影渐渐没入凌晨的冷雾中,直至消失不见。

    而守卫转身后,立即往徐夫人院中赶去。

    --

    谢云姝回房,发现榻上被萧翊躺过沾血的袍子已经被换下,烦躁的心情有所缓解。她轻轻躺下,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望向床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不得不承认,萧翊的话语如同一根细刺,给她带来了困扰。直至天光微亮,她才勉强阖上眼皮,陷入浅眠。

    朦胧间,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看见萧晏亲率铁骑南下,势如破竹。

    不到三日,葛威被斩于马下,刘显失踪,公孙袭的军队节节败退。可就在母亲和幼弟欣喜地迎出城门时,却见她的叔父谢晋带着亲信拦在军前,厉声喝道:“西南十四州乃我谢氏根基,岂能拱手让人?”

    下一秒,她看见萧晏缓缓举起手中长刀,笑得阴冷。

    “不!”

    谢云姝眼睁睁看着那道寒光划过,然后鲜血从谢晋的脖颈上喷溅而出,萧晏的脸被血珠浸地可怖。

    他坐在马上,杀红了眼,举着尚在滴血的长剑对着手底下的士兵命令:“血洗蓉城,一个不留!”

    母亲温柔的笑脸凝固在血光中,幼弟谢琅倒在血泊里,一双圆溜溜地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恨道:“阿姊…你为何要引狼入室?”

    倏地,谢云姝猛地惊醒,她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浸透衣衫。

    还好,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