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鹤云还要问,飞雪赶忙谢过,拉着鹤云向前走。
鹤云皱眉低声问飞雪:“他们怎么卖姑娘,这不是买卖人口么,以往谣言都是真的。”
飞雪道:“苏姐姐和我说过,这孩子到了白羊帮,资质好一些的孩子送去青莹山,差一些的孩子就留着养大。这些个孩子打扫、带孩子是一定的,织布做衣、简单的药理也懂,只是来历不明,所以穷人家有凑几两银子买走的,也有人家买去做妾。”
鹤云听了面色沉重,道:“好人家带走还行,要是不好的人家,岂不是任打任骂?”
飞雪叹口气说道:“是呀。青莹山救得一时却不能救一世,便是被咱们带回山的,也未必多好,犯了错的被送去闻圣山,纵如长大苏等、苏滃乃至于苏灵姐姐,谁又能自己掌控命运。”提及此,飞雪想起自己选择给家族带来困境,尽管艰难,她依然坚持。
鹤云见飞雪这么说,想到她在哀叹自己的处境,却是自己弄巧成拙造成的,也有些自责。
当下无语,两人走到张家,看见大门口坐着个半大孩子。飞雪问道:“这里是张家?”
那孩子点点头,问:“你们也是来相看的?”
飞雪摇头正要开口说不是,鹤云拦下说道:“正是,你带我们进去。”
那孩子带他俩进门,来到一侧的院子。
鹤云看去,见这院子里坐着两排男子,他们前面一字排开十来个女孩子,有一个上年纪的女人正一一介绍女孩子。
见鹤云与飞雪进来,在一旁站着的男子请他们坐下,指了指小声儿说道:“她叫豆姑,我叫豆子。两位又什么需要就找我们。”飞雪注意看,那上年纪的女人与方才请他们坐下的男子都身怀武艺,想必就是这地方管事儿的人了。
豆姑指着一个女孩儿说道:“各位爷看她瘦瘦小小的,可省衣料啦,家里的活儿做衣服做饭的不在话下,这个五两银子。再看这个,身量足,身上有力气,会磨磨、喂牲口,这个是七两。咱们这个姑娘,她手巧会刺绣,你做的手帕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看看,好,大家一会儿细看看,这绣花的功夫可好了,这个十五两。这个丑是丑了点,不过她会梳头,旁边这几个丫头的头都是她给梳的,来你们几个转过来给爷们看看。”豆姑将姑娘们一个个介绍完毕,请大家细看,见几个人起身走到姑娘们跟前,才走到鹤云、飞雪的身旁说:“二位到里屋歇会儿?”
飞雪站起道:“不必,等你忙完。”
鹤云道:“我们没见过,正要涨个见识。不如就让我们在这儿。”
豆姑笑了,点点头,回身又介绍姑娘们去了。
一时,有几个姑娘谈妥,被人领走了。来客各自回去,豆姑让姑娘们回房。豆姑笑着让飞雪与鹤云进屋去坐,又对他们俩说道:“你们一来我就看出来了,是门主让你们过来的吧。孩子们都在后头,衣服马车药也都准备好了。正是因为少了这些孩子,用不着许多人手,我才要把些女孩子打发出去。”
飞雪点点头,问道:“她们会刺绣、梳头,是你教的?”
豆姑笑道:“你一张口啊就知道是她们口里潮忻家的姑娘,这位应该就是梅家少爷了。你们有所不知,每一个地儿裁剪、绣花、梳头的活儿都有人教,这是为孩子们有个手艺,能养活自己,出去了不至于连口饭都吃不上。”一边儿说一边将飞雪、鹤云带到小孩儿院里。
豆姑接着说道:“咱们这儿一百个孩子,三十个年龄不足,十七个年龄大了,这里头门主只挑出来十八个孩子,都在西边儿这屋,这有名单。”
飞雪鹤云拿着名单与孩子一一核对好。飞雪忽地问道:“豆姑,这些孩子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豆姑道:“姑娘啊,县里有个大水井,谁家孩子不要了就趁天黑放在水井旁儿,这半夜里有狼叼走的,狗吃了的,不知有多少。早起打水的人看见了有愿意养便抱了去。自咱们后,听人说溺死的婴儿少了许多,大部分啊都抱来井上了。”说着对飞雪、鹤云叹道:“你们啊是有福的,有名有姓,知道父母是谁。”
飞雪与鹤云低头无言。
鹤云才慢慢觉出百姓疾苦不是一句空话,对青莹山不再那么抵触,说道:“那口井我们能看看吗?”
豆姑点头:“能,我叫豆子带你们去,不过未必就碰上有人丢孩子。”
正说话时,门外忽地叩门,豆姑听出外面呜咽的声音,忙与飞雪说声见谅,出门看见方才见客的小姑娘双眼红彤彤的站在外头。豆姑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这是咋了?”
小姑娘低低抽泣说道:“娘,别卖我出去,我愿意跟黍大娘一样留在这儿。”
豆姑叹口气,摸着女孩儿头说道:“我养你姐妹们十来年,也舍不得。不过当今这世道,女儿们就算有个手艺傍身,还得有个男人安门立户。咱们无父无母,若能出去有个孩子,也不算天地之间孤身一人了。孩子,你的命比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