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界的虚空镜,是所有阴司鬼神的噩梦。
镜面由亿万年的幽冥寒冰凝结而成,能照出魂魄深处最恐惧的记忆,再将那记忆化作利刃,一遍遍凌迟着受罚者。
啻站在镜前,黑袍被镜中涌出的黑气缠绕,像无数条冰冷的锥刺。
“跪下。”
冥王的声音从镜中传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魂魄。没有实体,只有一团被黑色火焰包裹的碎镜,悬浮在无尽深渊之上。
啻挺直脊背,跪在冥王座下。红瞳迎上那团碎镜,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知错?” 冥王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你可知错在何处?不是弄丢了亡灵,是你动了不该动的念头。那女孩的血脉,你该认得。”
碎镜突然炸开,无数片镜片飞射而来,刺进啻的魂魄。
千年前,他是反秦武装首领。他得到消息秦王一直追崇的长生不老丹即将现世。
在多翻追查之下,让他了解到了一个神秘的巫族。为了接近巫族,他不惜以身作饵将自己伪装成打猎坠崖的失忆猎户,并成功得到巫族圣女阿楠的信任。
成丹之夜,阿楠伫立在炼丹炉前。
“阿爹曾说,乱世之人求长生,是怕自己的名字被遗忘。” 她后退一步,额间的图腾在火把得照耀下愈发红艳。
“我们巫族想要的,是守着一方山水,看着花开花落。赵将军,你要的东西,是这颗长生丹吗?”
他握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与呐喊声 ,那是他留在山外的人按捺不住,提前发动了进攻。
火光染红了夜空,映得阿楠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看见自己站在巫族祭坛前,手里的长刀滴着血,脚下是遍地的尸骸。
为首的巫族圣女倒在丹炉旁,胸口插着他的刀,右眼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满是恨意。
“赵宁修!我以巫族血脉起誓,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入轮回!我与你,生死不罢休!”
赵宁修——是千年前人类的名字。
圣女的血溅在他脸上,滚烫得像火。他想抬手擦去,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这是他封存了千年的记忆,是他成为鬼神后,唯一不敢触碰的地方。
“她是巫族圣女转世。” 冥王的声音再次响起,碎片重新凝聚,“你当年屠戮巫族,如今她转世回来了。你以为,她留住那亡灵,是偶然吗?”
啻的红瞳骤缩。
巫族,那个被他亲手灭族的族群,她回来了?难怪她能挡住他的神力。
“我再去一趟人间!”
冥王嗤之以鼻。
“她们早就离开了。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所有人的命格都有定数。纵然能在死神眼皮底下逃脱,短暂苟活了下来。但定数不变,死亡命格仍在。但是其中的代价必然是要付出百倍千倍的痛苦。”
“……”看着沉默不语的啻,冥王继续说道,
“她复活自己的祖母,你认为是偶然吗?她是故意引你现身。” 冥王的声音里带着叹息,“你以为她能看见鬼神是天赋?那是用右眼换来的阴阳眼,代价是生生世世被阴邪缠身。”
镜面突然切换画面,映出医院里的场景。秦温温的右眼正在流血,鲜红的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滴在画纸上,晕染开一片诡异的红。医生掀开纱布时,瞳孔骤缩!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一滩模糊的血肉,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走了。
“她用一只眼,换了看见你的能力。” 冥王的声音里带着种近乎悲悯的冷,“这就是你当年种下的因,如今的果。杀死她,是你命中注定的轮回!”
啻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虚空镜殿里格外清晰。他看着镜中女孩苍白的脸,看着她强忍着疼痛,把染血的画纸藏进怀里,突然觉得魂魄深处,某个早已麻木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念你这几千年,恪尽职守,本分地完成阴司使者的职务。本座便罚你在虚空镜中思过十日,看清因果。”
冥王的声音渐渐远去,“十日之后,你自会明白该怎么做。”
碎镜重新沉入深渊,只留下啻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里,被记忆凌迟。
他看见巫族圣女临死前的眼神,看见秦媪媪流着血的右眼,看见自己当年挥刀时,决绝的侧脸。
地界十日,人间已过十多年。
此次啻从地界出来,一是地界近日来不断有亡灵失踪,冥王特地派他调查原因;二就是为了杀死秦媪媪,将她的亡灵带回冥川。
胡非的声音将淮安拉回了现实。
“大人!”
“大人,我们现在要开始排练了。”胡非在淮安耳边低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