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条的石桌,葡萄架下的竹榻,竹竿撑起的半扇窗子,还有门口的老旧水缸,能一眼望到里的厨房、留着烧焦痕迹的灶台……
“怎样,是不是觉着很熟悉?”
能不熟悉吗?这活脱脱是照着她沅陵的老家的样子布置的。
别说她,连只去过几次的褚停云都瞧出来了,与她快速交换了视线,在陆姜回头前各自移开。
回过神,季寒茫然地看着他,“熟悉吗?我没印象来过这啊?”一边问着,一边好奇地打量。
陆姜似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这间宅子我已经买下,这是房契。”
季寒没有接过,淡漠地扫过,“哦,合着今日陆侍郎是遛我俩哪。”
陆姜一愣,她的反应在预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至少,他未曾想过她会将褚停云拽来,也未想到在她眼里,褚停云与她才是一道的。
“不是……”
“怎的不是?房契都到手了,还一本正经让我俩陪着看了那么久的宅子,”不客气地打断,季寒朝正探究葡萄架的褚停云招招手,“常郡王,我们让人给耍了,回去了。”
褚停云闻言转身,大步走来,擦肩而过时瞥了眼他手中的纸,冷笑道:“多日不见,陆侍郎胆子愈发大了。官家赏赐的宅子不住,买这么个破落小院,是嫌弃官家给的不好吗?”
雪已经停了,穿堂的风还在呼啸,仿佛在证实他的话。
“破落小院?”呢喃着这四个字,陆姜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常郡王可知在下买下这破院子时,是在何年何月?”
褚停云心下一愣不好的预感窜然而至,但面上仍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谁管你什么时候?陆侍郎还是想想若要被别人知晓你住这,官家问起来要怎么解释吧。”
“怎么解释?”他扯了扯嘴角,“我买下这个院子是两年前的夏天,那时陆某既不是礼部侍郎,也不常居汴京。买下这一处,不过是为了留个念想,难道也是错吗?”
即便季寒已明白他的用意,但当着褚停云的面听他……说这些,还是觉得浑身难受。
冷不防,“白云苍狗物是人非,陆侍郎是不是太执着了?”
倏然屏住了呼吸,季寒想提醒褚停云,却只听得他继续道:“布置得再像,也不是原来的地方,住的也不是原来的人,徒留不过一场空幻。陆侍郎,回头是岸。”
这人,怎么就能那么轻易上当呢?缓缓吐气,季寒现在只等陆姜的下文,他真正的目的。
因为,陆姜自始至终都是陆姜,能一把火烧了陆府的陆大郎君。因为,陆姜若是痴情种,她就把姓倒过来写。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比天还凉的嗤笑。
“回头怕是回不了,”他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扫过一本正经的褚停云,落在她的身上,“荣尚书让我给刑部捎句话,若三日之内再不将郑翰学定罪,他将上书官家亲自求一个公道。届时,还希望傅尚书给一个合适的解释。”
“季寒,回头是岸的应该是你。”
他走近她,握住冰冷的手,“我本想看在你的面子上,提醒一下你的师兄,但他太令人头疼。而且,总横在你我之间实在碍眼。今日我将话带到,依然是给你面子,同时也是告知常郡王,因谢沉舟一案魏明宣入狱,荣尚书很生气。他确定要将你,继续置于未知的危险中吗?”
衣袖下的拳头发硬,褚停云方要反驳——
“魏明宣是不是病得很重?”季寒突然开口,“算算时日,离死应不远了。而你这时来找我,怎么,治不了吗?”
眉峰微微挑起,陆姜眯了眯眼,“七日风,太医都治不了,我又何须白费那个精力?”掌心覆上同样冰凉的手背,轻轻摩挲,“别忘了你来汴京的目的,琼台楼阁不是光靠嘴就能登上的。再与他胡闹下去,我都护不了你。”
当他是死的啊?!褚停云面色阴沉,抬手,却见季寒甩开他,扑了过来。
她扑了个满怀,搂着他的腰,扭头对陆姜道:“我就是喜欢同他胡闹,陆侍郎还是管好自己,我们俩的事还用不着您费心。”
……
帘子晃晃悠悠地垂下,褚停云的心还悬浮在半空,久久未落。
跃跃而试的视线却一瞬不眨地尽数落在她身上,盯着季寒只觉后背发凉,后悔不已,时不时掀起帘子看一眼外面。
眼见常郡王府越来越近,她终于舒了口气。
“咳,那个……”
低哑的声音蓦地响起,季寒不敢回头,余光瞥见骨节分明的手指扯了扯她的衣袖。
“方才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卑微祈求道,还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撒娇?
季寒回味过来差点被呛死,只得拼命咽口水。
然,他还未察觉,只当她是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