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我把郎中请来了。”大呼小叫,朝着正倚床头看书的女子跑去,她小女儿地撒娇道,“阿娘快看,她就是季寒。”
女子微微诧异,紧接着搁下书就要起身。
季寒忙上前,唤了声:“大娘子勿动。表姑娘说您病了,我先给您把把脉好吗?”
许还有对谢先生的歉意。
素手点了点谢姣姣的额头,“听她胡说。不过是着了些凉哪里值得大惊小怪?”女子笑容温婉,“快,季娘子快请坐。”一边说着,一边掀了被子穿鞋。
面色稍显苍白,动作却无不便,的确不似谢姣姣哭诉得那般吓人。思及褚停云那无语的眼神,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阿娘,季寒又不是外人,她是表哥的师妹。让我去认尸的就是她,她都没把我当外人,咱们也不用把她当外人。”
不过,表姑娘的一片孝心确实可嘉,啥都说了。季寒不好意思地立在床尾,笑也不是,让她闭嘴也不是。
人家阿娘在呢。略感局促之际,只听得——
“季娘子当然不是外人,她还是我们谢家的恩人。”女子来到季寒跟前,盈盈拜下,“谢沉舟儿媳谢艾之妻苏慧,拜谢……”
“不用谢,”双手托起她的臂弯,季寒再次道,“不用谢我。即便没有我,官府也定会还谢山长公道。所以,大娘子和谢先生都不必谢我。”
如果说辰王妃的眼里藏着一汪醉月,苏慧的眼底则像一泓秋水。
“大恩大德怎可不念?季娘子为家翁所做的,我们谢家这辈子都不敢相忘。”苏慧握住她的手,顿了顿,又道,“我们夫妇已决定,若是季娘子不嫌弃,谢家愿以一半藏书作为回报。”
谁道秋水凉,只是未及深处。
只是,谢家的一半藏书?
季寒不知谢家为何愿以藏书相赠,却隐隐能感觉到苏慧说这话时,隐隐透出这藏书的份量,似乎很重?毕竟,表姑娘那口冷气抽得可是一清二楚。
当然,收是断然不能收的。她也不是为此来见他们的。
遂婉拒道,“若是一定要谢,当谢巡检司的方巡检。若不是有他全力相助,单凭我一介书院学生,怎可能动用那么多人设局捉凶?”季寒不是谦虚,而是陈述事实,“而今,谢山长的遗体尚未送回,府中还有那么多事宜需大娘子操持,理应先保重身子才是。”
说话间,扶着苏慧在床沿坐下,季寒顺势搭在她的手腕内侧。
“大娘子的脉象尚且平和,只是有些气虚,”接过谢姣姣递来的外衫给她披上,季寒又道,“不过即便再轻症的风寒亦不可小觑,大娘子还需按时吃药吃饭,好好静养几日。”
苏慧颔首道:“多谢季娘子关心。若不是昨日家中突发那么多事,我与夫君该亲自上门道谢才是。还要季娘子百忙中抽空来一趟,真正是我们的礼数不周。”
也就是,辰王殿下并未告知他们夫妇二人昨日之事。
心下了然,季寒客气道: “恕我冒昧,请问大娘子,您与谢先生要见我所为何事?应不是为了藏书一事对吗?”
话音未落,苏慧已面露难色,“确有一事相求……”
似难以启齿,但不像真实目的被揭穿。季寒面上未显,轻声道:“大娘子但说无妨。”
只见她目光徘徊,游移不定,忽然,深深吸了口气。她说:“有人要杀我丈夫。”
季寒一怔,重复道:“有人要杀您的丈夫,谢先生?”
“对,”双手揪着衣衫,苏慧看了眼目瞪口呆的谢姣姣,继续道,“其实在家翁出事前,家中已有些不寻常之处。但,我们没在意。”
没在意?季寒微微蹙眉,“是何不寻常处,大娘子可还记得日子?”
“记得,是……”
“慧慧。”
与此同时,谢艾推门而入。
身后紧跟着的褚停云,在与季寒视线交汇时掩去了眉宇间的凝重。举止太过刻意,她无法装作没看见。
而谢艾,匆匆走向妻子,“瞧你紧张得,别吓着客人。何况我也说了,许是我们想多了,”虽急却轻声细语,“家父突遭不幸,家中难免琐事繁多,我们可能忘东忘西有些事给忙忘了。季娘子不必放在心上,已经没事了。”
苏慧说的是谢山长出事前,谢艾说的却是出事后?季寒按下心中狐疑。
“可是……”望向丈夫,苏慧欲言又止。
谢艾摇头,温柔地安抚她:“没事。方才停云说了,这段日子会安排人手帮我们,你只需好好静养,外面一切都有我。”
苏慧看了看他,又不自觉去看季寒,那一泓秋水渐渐起了波澜。
她犹豫不决。
褚停云轻咳了声,“季寒,我们先去给山长上香吧。”
季寒不语,一眼不错地看着苏慧。她在等,等她下定决心,亦或者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