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短暂的瞬间,收手时后背已是一片冰凉。放下瓷片,陌尘连忙去察看褚停云的情况。
见他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却仍死咬着后槽牙,不吭一声。
“郎君……”
“上、药。”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两个字,褚停云看着他,眼睛通红。
陌尘点头。
熟练地上药、包扎,在血迹未干的间隙完成所有步骤。这是每一个暗卫出身的人都熟悉的过程,包括伪造伤痕。
只是第一次,他才知晓自己的主子也会,而且熟练程度不亚于他们。
陌尘很想问自己的主子,他不过是刑部一左员外郎,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究竟谁要害他,他防的又是谁?
可是,褚停云没有给他机会。
“备车。”
“是。”
而身为他的侍卫,他深知,主子自有主子的道理。低头看了眼脚下,陌尘对空无一人的院落道了声:“打扫干净。”
回答他的,是一片从屋檐上飘落而下的银杏叶。
褚停云的马车到达刑部的同时,季寒已经在荀府见到了床榻上的公孙夏蓝。
背靠软垫,唇色苍白,曾经顾盼生辉眼眸深深凹陷。见到她,公孙夏蓝挣扎着想要坐起。
“别动。”
按住冰凉的手腕,顺势搭在脉上。片刻后,季寒替她掖了掖被角,开口道:“气血严重亏损,你伤了心脉。”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扯出些许笑容,却无力地流下了眼泪。
“我……没、有……保护好,她。”
话音未完,公孙夏蓝嘶哑着嗓子哭喊了出来。
季寒也难受,却找不到一个安慰的理由,只能俯身紧紧地抱住痛苦的姑娘。
她哭了许久,像不堪重负的大坝豁口决堤,汹涌而出。
房门外,荀令重重地叹了口气,烦闷地抓乱了头发。等哭声渐渐消失,已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
重新回到房里,只见公孙夏蓝眼睛红肿,却坐起了半个身子。
“她……郎中说伤得很重,这样子受得住吗?”
季寒正在看郎中开的药方,闻言望向他,“她是心脉受损,不是残废,长久的躺下去无益恢复。”
荀令一愣,继而欣喜道:“就是说,她不会有事是吗?”
秀眉微蹙,季寒没有立刻回答。直到看完药方,荀令的目光逐渐又变得担忧之际,她起身来到床榻旁。
“公孙夏蓝,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劝不来人,”视线落在她眉宇间化不开的悲伤,季寒继续直言道,“若你不想温莹白白丢了性命,就尽快爬起来,再为她伸一次冤可好?”
她的唇不住地颤抖,眼泪再次滚落。许久,她艰难地开口:“我,还,可以吗?”
荀令不明白她的意思,方要问,被季寒拦住。
“她信你,我也信你,”顿了顿,季寒垂眸掩去涌上的酸楚,又道,“还有青青,她是温莹这世上最后的牵挂。”
“青青……”呢喃着,公孙夏蓝失魂落魄的眼眸中,慢慢,慢慢浮现了一丝光芒。
即便微弱,也是生的希望。
季寒低下了头,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还有什么比得上活着就好。
“季寒,”公孙夏蓝忽然唤道,用力伸长了手想要抓住她,“我要,报仇。温莹,不能白、死。”
几乎是咬着牙说完,恨,往往来得比爱浓烈,持久。虽不应出现在她身上,可足以支撑她活下去,至少,她又多了一个理由活下去。
毫不犹豫上前,季寒握住了那只耗费全身力气,想要抓住希望的手。她允诺道:“我会尽全力找出凶手。”
“还有我。”
她们望向突然插话的荀令。他神色慎重而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还有我,我也会尽帮你们,一块报仇。”
季寒心下觉得奇怪,却面上未显。
因为大哭了一场,心绪起伏厉害,季寒给公孙夏蓝喂了药后,没多久,就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沉沉昏睡过去。
退出卧室掩上房门,步入院中确保里面听不见的距离,季寒这才驻足停下。
她扭头,不客气对荀令道:“方才,你怎可说那种话?”
措手不及被这一呵斥,荀令陡然站直了身子,茫然结巴道:“什、什么话?”
“一块报仇,”提醒道,季寒瞪着他,“你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
“什么?”
似乎除了重复,他压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季寒冷了脸,“我且问你,一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将来,只有血海深仇的人,大仇得报后,还有什么理由让她留下?”
“青青姑娘,和你,不是公孙姑娘的朋友吗?”他愈发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