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住两侧扶手,牙一咬就往外拖,腰撞上书案角也不吭声。
“让开。”
季寒还没看清来者,椅子就落入了他人手。
是萧缘冰,“还需要什么?”
于她而言显重的椅子,萧缘冰轻松抬起,“愣着干甚?快说,接下来要做什么?”
应是学正他们赶到了。季寒心下一松,“搬出去。”说着,她快步折返回内室,出来时怀里多了条薄被。
回到亭子果然看见李学正等人,但谁都无法靠近谢沉舟一步。南溪就像被留下的孤狼,死死守卫在他的身边。
季寒按下她握剑的手,随即指挥萧缘冰等人将谢沉舟抬上椅子。她则迅速将薄被几折,亏得是普通棉布缝制,南溪的剑划拉两下就给分成了三条。
胸、腿、足,她熟悉地在三处依次绑上,将谢沉舟与椅子牢牢绑在一块。
“下山时切记要稳,不要快。”她指着腹部那把刀,“偏了位置,就是死。”
萧缘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召集几位身强体健的学子,前四后二小心翼翼将椅子抬起。
“你们全都跟上,谁体力不支马上换人。”扭头,季寒对南溪又叮嘱道,“守住这,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等官府的人到。”
“姑娘……”
“别怕。”
季寒轻轻握了握了她的手,不再废话,转身去追着下山的人群。
许是从未有人觉得这一百零八的石阶如此漫长,许是谢沉舟紧闭的眼眸看上去就像已经死了,许是他们仍对那个女人有怀疑。所以才会在看到迎面而来的官兵时,个个不由面露喜色,甚至大舒了一口气。
褚停云几步上前,伸手摸了摸谢沉舟的颈侧,然后对身边着墨色常服的一人道:“还有气,劳烦方巡检了。”
方巡检点点头,“换人,”同时吩咐手下人,“稳着些,另外再去看看太医到哪了。”
待巡检司的人接过抬着谢沉舟的椅子,除萧缘冰和几位学正跟着继续下山,那些个轮换“抬轿”的学子纷纷一屁股在台阶坐下。
抹着额头的汗,腿都在打颤。方巡检瞥了他们一眼,摇头,对褚停云道:“走吧,我们去现场看看。”
褚停云颔首,才上了两阶忽又停下。方巡检正觉奇怪,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是个学子打扮的女子。
白色襕衫上触目惊心地一片血迹。方巡检下意识地脚步一顿,方要询问,但见褚停云径直朝着那女子跑去。
他们神色严肃地在交谈,离得远他听不见。不过很快,褚停云拉起那女子的胳膊就往上走去。
都没同他打声招呼?方巡检撩起长袍一侧,摇头踏上台阶。
待他爬完这剩下的台阶到达出事的无名亭,入目所及的是那女子正专注地瞧着石桌。
“方巡检,郎君在屋里等您。”
他“嗯”了声,抬脚来到女子对面,这才发现石桌上是一局未下完的棋局。
视线在棋局上打量了一阵后,方巡检淡淡道了声:“黑棋赢了。”
一局一眼就能分胜负的棋局,有什么可看的?
“不,是和局。”
“不可能,你算错了吧?”
方富贵在这汴京城当了十一年的都巡检使,武将出身的他素来直来直去,最烦的就是文人的那套弯弯绕。唯独下棋,算得上除抓贼之外的爱好了,且汴京城中对手鲜有。
他指着右上角的星位,“黑棋只要继续占领这个位子,下一招小飞挂角,这两枚白子就是死棋。”
谁知,这女子看了他一眼,抬手道:“方巡检请。”
瞧着她不苟言笑的模样,方富贵摇头,随手捻起一枚黑子,啪嗒落下。
白子也随之落下,就在那个看似眼的位置。方富贵叹了口气,又一枚黑子落下,两枚白子瞬间成为了死棋。
“这眼是假的,故弄玄虚都看不出?”
季寒笑道:“还没完呢。”
“怎么没……”
当方富贵看着白子在左上角的星位落下时,到嘴的话说不出来了。
竟是同样的小飞挂角?!
“这是模仿棋。”
“模仿棋?!”
陡然拔高了嗓门,引来了褚停云和正在四周勘察的手下。
“不,不对,”方富贵才不管别人的好奇和自己的面子,认真地问道,“有座子怎么可能下得了模仿棋?”
季寒却道:“这局棋没有座子,第一步黑子下在了天元。不信的话,方巡检可以再数数,黑白子各多少。”
“怎么可能?明明是一百八十一……”方富贵不信,真的开始数子。
然而,才数到第五十七步,他就放弃了,“真的是模仿棋,”喃喃地似觉不可思议,“和局。居然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