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褚停云无聊到打起拳法之时,许是里面也沉默得够久了,闻兰生清了清嗓子,“季娘子可以说了吗?”
她正望着褚停云发呆,闻言回头,蓦然一笑,“不急。”
不急?闻兰生一愣,费劲手段让他赶上这一出,怎的,不演了?觑眼去瞧陆伯煊,虽然不唠叨了,但跟个半身不遂似地瘫坐在椅子中,那双浑浊的眼眸不知在看什么。
垂眸敛神,“季娘子,衙门事儿不少,你若不急不如待下回急了再说?”为官十数载,他可没兴趣被人牵着鼻子走。
算是明晃晃的警告了。再次看了眼行云流水的身影,季寒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坐好,然后抬手,“陆郎君,请吧。”
她的对面,陆姜似有半分的诧异。只不过很快调换了坐姿,好整以暇轻笑道:“怎么,我若坦诚相待,你准备如何回报?”
季寒亦笑道:“无以为报,或可向闻知府求个情?”
猝不及防的反倒是闻兰生,俩人你来我往分明话有深意,看神情又似寻常闲聊。
“求情?”陆姜摇头,“父亲年纪大了,又患有呆症,受不起牢狱之苦。”
“那没法子了,”季寒也两手一摊,“杀人偿命乃我朝例律,除非你能上达天听。啊,有陆太医应该也不是全无生机。”
陆姜沉吟了会,道:“不如这样,用陆府一半家产来换如何?”
季寒歪着脑袋考虑了一下,“太少,当年陆神医骗的可不止一半。”
无声嗤笑,陆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毫无诚意的神色,终是叹了口气,道:“三分之二,不能再多了。”
“行,”她爽朗地拍手,起身道,“那就免谈,我这就去衙门口击鼓,看值不值。”
陆姜奇道:“季寒,你何时变得如此贪心?”
“在你认识我之前便是如此,只是你不了解罢了。”说完,望向院中。
一套拳已经打完,褚停云不知从哪捡来根树枝开始练剑。她摸了摸鼻子,抬脚欲走。
“你想要多少?”
“不多,”她的视线随着飘逸的树枝移动,“陆家与陆氏药铺拥有的所有雄黄,还有吴州白氏的翡翠。”
陆姜默了默,长叹道:“你这是打劫啊。”
“陆郎君笑话了,我可不敢自诩堪比陆神医,一十三条性命要不你算算值多少钱?”
她站在那,凉薄的唇吐出凉薄的话语,仿佛事不关己真为钱财而来。
“慢着,”稀里糊涂听到这,闻兰生坐不住了,骤然打断,“什么一十三条性命?是吴州白氏灭门一案吗?你们全都给我说清楚,说清楚。”
他有些急了。虽说曾怀疑过白氏投井的真假,但听得她提起二十五年前吴州白氏灭门一案,闻兰生不可否认这才是真正让他留下的原因。
然而,他们两个跟生意似的,一言一语都围绕着钱财、家产,还有翡翠。自己则像个被诓骗来看戏的客人,等着台上的他们商量完结果再决定如何继续下去。
思及此顿时恍然,闻兰生更为恼怒,猛地拍向茶案,“你们,是在拿命案作为交换的筹码?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虔州知府吗?!”
院中褚停云不为所动依然在舞剑,季寒坐下,陆姜往后靠去,何管事跟粘地面上似地守在陆伯煊身边。
“闻知府,稍安勿躁。”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几个字?”
陆姜哑然,下一刻克制不住地大笑,“原来闻知府也懂逗趣?”边笑还夸张地抹眼泪,“太有意思了……”
“谁跟你打趣?陆姜,赶紧把事儿都交代清楚,要不你们几个统统跟我回衙门。我不来刑讯逼供,当着虔州百姓的面你们把陆伯煊谋财害命一事全部交代清楚,不然……”
“不然如何,闻知府?”脸上还挂着笑,陆姜小心翼翼的态度多少有些假。
冷哼一声,闻兰生凛然道:“那就别怪律法无情了。”
陆姜频频点头,嘴中念叨:“是是是,律法无情,兰生有义。陆伯煊啊,你是傻了,你的好兄弟可不傻呢。当初,他是不是也这么告诉你的,别怪律法无情,但是,兰生有义啊?”
腾地,闻兰生从椅子上跳起,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陆姜,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仰靠着椅背,慢慢侧头望向同自己差不多姿势的陆伯煊,喊了声:“父亲,兰生来找你了。”
“兰生?兰生?!兰生快来,快来杀了他,杀了他们,我们就发财了,发财了!”
一声声呼唤,血腥的笑声,仿佛来自幽冥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