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州
可以理解,她为何在乎一个妾室的性命?真的是只因为,善良、心软?而这块翡翠,是金娘子在雕刻簪子时擅自留下的,还是白氏交给她的?”

    见她抚上额头,他又道:“金娘子好似什么都说了,实则都只说了一半。另一半,不还是让我们自己找?陆伯煊就更奇怪了。在外人看来,织金锦也好翡翠也罢,这些不是一个妾室能随便得到的,首先肯定会认为是陆伯煊这个主君或是林氏这个主母给的赏赐。偏偏,这两样又都价值不菲,陆府真的有这般的权势和身家吗?”

    似乎连宫里的陆太医也有了嫌疑?褚停云不敢说这话。一来陆太医为人谦恭虚怀若谷,二来为官数十载兢兢业业深得官家赏识。

    一时之间似乎又变得毫无头绪。分明真相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却又离得那么远没有实据。

    季寒感到头疼,褚停云又何尝不觉得棘手?陌尘已经退出屋外听得里头再度陷入沉默,虽深知主子不催亦是明白打探消息不是坊间传闻随口就来,仍悄悄握紧了手中剑。

    “那个,”还是荀令半晌之后耐不住诡异的安静,试探地询问道,“或许,我们可以找梁提刑,帮忙?”

    “不行,”褚停云当即反对,“先不说闻兰生不上报,他没有这个权利。而且,白氏已经入棺就等七日一到下葬,你可见陆府有人去报官的?只要他们不报官,虔州府都没这个权利去管。除非……”

    忽然他对上季寒若有所思的目光。

    “除非能让白氏真正的死因公之于众,届时即便陆府阻拦,虔州府也不得不介入调查。”

    “真正的死因?”荀令虽知他们曾偷偷潜入陆府调查,却并不晓得季寒开棺验尸之事。

    “白氏是死于谋杀。”

    “啥?”惊讶地下一刻,荀令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可有证据?”

    “白氏的尸首就是证据。”季寒一边回道,一边盯着面前的渐凉的茶。茶汤清澈,倒映出忧愁的眉宇,她抿了抿唇,“可是,怎么才能让闻兰生接这桩案子?”

    突然她抬眼,“你能确保消息放出去后,闻兰生一定会来陆府吗?”

    褚停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看来我们还需准备个法子,令他不得不来。”

    “不错,”手掌拍上桌沿,须臾间她已经了主意,“我们需要一个人在闻兰生犹豫不决的时候,推他一把。”

    话音落下,二人不约而同看向中间坐着的荀令。

    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拂过额角,风度翩翩的荀郎君露出骄傲的下颚线,“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但说无妨,本郎君在所不辞。”

    眼见二人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正准备接受夸赞时——

    “可这一把要如何推呢?荀家毕竟是商,闻兰生一个官怎会听商贾的话?而荀家历任掌柜皆只听家主一人之言,身处外地更可自行做主,又怎肯轻易答应一个游手好闲的郎君?”

    对于褚停云的问题,季寒微微一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荀家能做到今日的位置应明白凡事无非利益二字。我们只要能给出大于此事的好处,或许荀家掌柜会考虑一二?”

    褚停云挑眉,“不如你先说说是何好处?”

    荀令也朝她看去——谁能想到,他们打的是荀家掌柜的主意,不是他。

    “荀郎君觉得,荀家的香料生意能做多久?”不答反问,她看着荀令。

    荀令倒也诚实,“父亲曾说过,能有百年已是祖上保佑。”

    “……”她也没料到荀家家主会说这般话。不过,也因为这番话更是坚定了她所想,遂又问道:“你又可知陆府这样的杏林世家,他们的药铺能维持多久?”

    荀令想了想,“总比卖香料来得长久,药是一直需要的东西,不管是谁。”

    季寒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荀郎君果然聪慧。”

    他给了她一个白眼。

    “不过也不用妄自菲薄,荀家有一样是陆家比不上的,”她转向褚停云,“医术需要的是传承,买卖香料主要是在来路与去路。陆家药铺有如今规模,不外乎陆太医的名声,荀家的药材,还有就是那些坐堂的郎中。可如果制香与医术相结合呢?”

    荀令仿佛顿悟,半张着嘴却迟迟找不到那个词。

    “香药。”褚停云提他找到了。

    季寒抿唇一笑,道:“嗯,就是香药,老祖宗的传承,只是好的香料多数价高,才不得不制作些简单便宜的香囊。而且,你们猜陆府若是出事最后偌大一片的产业会落在谁的手里?”

    “陆姜。”

    这回轮到她给了荀令一个白眼。

    “是陆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