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
正式的对弈才刚刚开始。

    看着熟悉的身影在锦衣男子的搀扶下一步步踩下马杌,仿若没听见管事的声音继而走在了男子之前,陆姜的眼里多了些东西。

    陆府匾额下台阶上,陆姜面带微笑,拱手,躬身作揖,“草民陆姜,恭迎常郡王。”

    褚停云不语也不动,季寒则双手往后背去,奇怪道:“今日不是你来找我的吗?恭迎的却是我师兄而不是我,这是何道理?”

    “下人不长眼睛,只瞧见了锦衣玉带,季娘子息怒。何管事?”

    “老奴在。”管事佝偻着腰。

    “重新喊。”

    “是。”何管事立刻再度扯开了嗓子,“恭迎常郡王,季娘子——”

    季寒瘪了瘪嘴,调头就往马车走。

    猝不及防,何管事呆呆地去瞧自家主子。只见陆姜也是意外,回过神迅速下了台阶朝她跑去。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胡闹什么?!”

    季寒嗤声一笑,道:“是我胡闹吗?你口口声声说要我来一趟陆府,只不过同行一个常郡王,我就成了他的附属只能排在他后?你眼里可瞧得见我?”

    “带他来的是你,你现在就可以让他走。”陆姜若此时还看不透她的伎俩,也枉费认识一场。

    “他是郡王,呼之则来挥之则去,陆郎君未免高看我了。”

    他半眯了眼,定定地看着她,忽地凑近她耳畔,轻声道:“别太过分,你不怕此事被有心人传至官家的耳朵就尽管闹。”透着森森威胁。

    在陆姜要直起身子时,季寒扯住了他的衣襟,报以同样的温柔,说道:“今日他可以是我师兄也可以是我未来夫婿,但绝不会是常郡王。你不怕难堪,我怕什么?”

    手指松开,她又变了张脸,“陆郎君,不用送了。”

    陆姜知她心思深沉,却不知如今的她睚眦必报。他步步算计,又怎会知为了他的算计,她挖空心思让自己成为他。

    “恭请季娘子,褚郎君入府。”

    不然,她季寒又岂会等到陆姜低头的这一刻。

    欣赏着他故作镇定,暗咬后槽牙地再次重复,“季娘子请,褚郎君请。”

    胜利不能显露,抬眼望向那人的刹那,却还是忍不住会骄傲。而褚停云的眼中,无波无澜,只是在拾阶而上衣袖拂过时,偷偷撞了一下她的手背。

    季寒弯了眉眼,跨过高耸的门槛。

    前堂正中,一位满头华发的男子身着黑色长袍高坐之上,手里的拐杖在见到他们的一刻,敲了一下地面。

    耷拉的眉眼稍稍抬起,嘴角上扬的刹那仿佛是在冷笑。

    陆姜上前行礼,唤了声:“父亲。”

    他就是陆伯煊?季寒暗自诧异。

    “来了?”粗哑的嗓音像干涸的枯井。

    “来了。”

    “坐吧。”

    既不让陆姜相互引见,也不打个招呼。还没等他们屁股沾上椅子,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季娘子,听陆姜说你们早先在沅陵就已经相识?”

    不慌不忙地坐下,双手自然在腿上交叠,季寒从容应道:“回陆伯父的话,我与令郎确实早已认识。”

    “嗯……”拖长的尾调浓重的鼻音,陆伯煊似在思索。

    下人来奉茶,陆姜接过陆伯煊的那杯,撤走了桌上的冷茶。

    陆伯煊瞥了儿子一眼,“按理说,纳妾之事姜儿自行做主即可。不过,”视线瞟落至既不开口也不喝茶的男子,“将要参加来年春闱的人,想必应该看不上我们陆家吧?”

    “父亲?”

    陆姜似有些意外。而陆伯煊却没打算理会,径直又道:“还有常郡王府这么个倚靠,季娘子今日还愿屈尊光临寒舍,想必也是有话要同我这个老头子说吧?”

    身为长辈如此直白,她若继续遮遮掩掩未免显得小家子气。遂,垂眸一笑,回道:“不瞒伯父,我今日本不愿来。是令郎不想让您失望,这才要当着您的面说个清楚。”

    “哦?是吗?”陆伯煊这才看向伺候一旁的陆姜,“可据我所知你们到虔州已数日,若无心这门婚事为何还迟迟不走呢?难道,还有别的重要事情留住了二位不成?”

    最后一句看似随口问道,季寒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伯父说笑,即便有别的事也与令郎无关。再者,若真是婚事也轮不到我一未出阁的女子与您商讨。您说的可是令郎纳妾,妾又何时配得上称婚一字了?”

    幽深的目光向她而来。季寒微微一笑,“今日前来,除了知会令郎一声他的喜事我着实无暇上门恭贺,另外,也想借此拜见和瞻仰声名远扬的杏林圣手。”说到此,她欠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季寒拜见陆神医,先前无礼之处还请陆神医见谅。”

    自他们进门到现在,陆伯煊仿佛精神不济似地一直贴着椅背,一侧胳膊搁着茶案。随之话音而落,他慢慢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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