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停云问她。
不意外,“啊?老鸨早就知道了?!”忙不迭捂住自己的嘴,青青不敢置信地压低了声音,“怎么会?夏蓝姐说老鸨被骗过去了,还很高兴呢。”
是该高兴,多了个自愿入火坑替自己赚钱的,老鸨有什么可不答应的?对此,褚停云无话可说,抬眼看向锦书。
“姑娘与温莹又是何种交情呢?”
捧着茶盏的手迟疑了下,“奴与温莹姐姐相识一场,同为女子也同是天涯沦落之人,没有道理看着她身陷水深火热中不出手相帮。”温婉中带着一丝凄楚。
褚停云闻言疑问道:“只是如此?”
“就是如此。”
“既然这样……”
“那便没有什么可再说下去的了。”
强势打断。褚停云收了声,指腹抚过唇角,但见在锦书错愕的注视下季寒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两个皆是避重就轻,真话里头惨着假话,救是也真想救,但真救不了便当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至少尽力了不是?我猜这木兮阁中只有青青姑娘一人说的全部都是真话,不幸的是她的确所知不多。”
锦书紧抿着唇,不去看茫然的青青,犹豫后问她:“季娘子何处此言?”
季寒似乎早知她会装傻,勾起唇角,“撒谎要若不被人发现,最好的法子的确是真假掺半。但是别忘了,前提要能自圆其说。就你和玲珑姑娘各自的一番话,敢问一句,你们能自洽吗?”
“我,奴哪句说错了吗?”
“你说你帮温莹是因为同为女子,这句我信。可你又说同为天涯沦落人,先不说温莹是否为官宦之家娘子,至少你不是出身官宦,你怎会理解从天上坠落泥地的感觉?再者,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是长期教化养成,刻意为之,方才那些礼节刻意的痕迹更重,你是在学某个人对吗?”
面对锦书这种求人办事不愿坦诚相告之人,季寒本不愿多费口舌。她看的是青青,抓住裙子的手不住颤抖,焦灼却被蒙在鼓里。
烛火摇曳中,锦书的背脊愈发地绷紧,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季娘子都是这么同别人说话的吗?”她的眼里盛满怒火,语气也陡然变得森冷,“原来季娘子的家教就是羞辱像我们这样的下等人是吗?长期教化刻意为之,你又可曾经历过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日子?只有温莹可怜,因为她曾为富贵人家嫡女,难道我们就不可怜,不配活着吗?你说,这又算什么道理?”
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
季寒却舒了口气,喟叹道:“这样真实多了。”
褚停云端起茶盏掩饰无奈的笑意。相较之下,锦书许是因为愤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她。
看着她慢吞吞地起身,双手往身后一背,开始欣赏伫立的博古架。
“既然无话可说,二位可以走了。”锦书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硬声下了逐客令。
褚停云方要开口,就听季寒不以为意地道了声:“我们花钱了。”
她非要将她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吗?!胸口剧烈起伏,那个“滚”字无论如何锦书不敢说。她拿捏得很准,在这吃人的地方,银子才是一切。
锦书生生忍住,不敢让眼泪落下。她的对面,这个男人自始至终没多正眼瞧她,一掷千金为的也是博古架前的身影。
她也不需要他的同情。
“褚停云,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个令人难堪的女子甚至都不装了,头也不回地直呼常郡王的名讳。
“假的。”
常郡王的唇角也从未压下过。
“那这把琴呢?”问他的同时,指尖从琴弦拂过,响起一串不成调的琴音。
“确实是古琴,不过不是名家所做。”顿了顿,褚停云扭头多看了一眼那把琴,问道,“你会弹琴吗?”
季寒勾起最后一根琴弦,笑道:“当然不会,这不是还想问你吗?亦或者,锦书姑娘愿意弹奏一曲?”
把不愿意三个字咽下,锦书僵硬着身子从地上爬起,“不知二位想听什么曲子?”
“听常郡王的。”季寒无所谓,继续朝着床榻的方向踱步而去。
褚停云沉吟道:“温莹往日弹的是什么曲目?”
锦书一愣,低声回道:“平沙落雁。”
“那就平沙落雁。”
“是。”
悠扬的曲调起时,季寒在床榻边驻足,没过一会就听得褚停云喊了声:“停,请让一下。”
她转身朝他们那边望去,只见锦书姑娘退至一旁,褚停云则坐到了古琴后。指尖迅速弹拨,蓦地顿住,他直接抱起琴摇晃——
“里面有东西。”
不消他说,她也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