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灵堂上除了棺材里白氏的遗体还有什么可查?那两个丫鬟吗?”
“对,其中一个不是白氏的贴身丫鬟么,”亏得她提醒,褚停云顺势接口道,“照你所说,白氏入殓估计也是这个丫鬟操办的,那白氏去世时真正的模样她应该清楚,对吗?”
“对。”
褚停云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织金锦的事还是得想法子再确认,不然等人下了葬就晚了。”季寒浑然未觉被他带离了话题,此刻织金锦的真伪成了新的问题。
“这事让逐风去,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一口应承,褚停云思忖道,“午时,既然陆姜邀你一叙,你就想办法拖住他,给逐风争取时间。”
季寒顿觉眼前一亮,“怎么把这茬忘了?对,这是好机会。你跟逐风说,若是能进得了白氏的卧房,找一找有没有朱赤色的口脂,约莫这点大小。”她比划了一下大小。
如果说方才自己是借梯而下,她则属于顺势而上的,抓住机会一点都不浪费。褚停云弯了弯眉眼,掩去唇角笑意,“还有什么要做的,你一并说了吧。”
“去陆岑的房间,看看他书案上摆放的是什么书册,或者平日可有书写的习惯。还有床上、镜台,这些都是平时常用之处,应该会有线索。”季寒飞快思考着,“还有衣柜,穿着打扮也能说明这人的性情。若是长年流连风月场所之人,卧室中女子的物件,比如环佩、香囊之类的,也可找一下。”
忽然停下,她犹豫道:“不过有一个问题,即便有女子之物,逐风如何分辨是青楼女子的还是旁人的?”
褚停云闻言笑道:“能分辨得出是不是织金锦,还分辨不出香囊的布料吗?放心吧。”
“有道理。”
“还有别的吗?陆伯煊和陆姜呢?他们父子二人的卧室和书房不用趁此机会也探一探?”
“不了。”季寒摇头,“一则时间未必够,二来以免被发现动过令人生疑。”
褚停云了然,颔首道:“原来,你与我一样,也认为陆伯煊和白氏是分房而睡的对吗?”
季寒愣了愣,“不然呢?我以为你知道。”
所以之前她说的是白氏的卧房,而他,问的是陆伯煊的居处。
“你是怎么发现的?”
季寒奇怪地看着他,“很简单,若白氏是真正陆府执掌中馈的主母,灵堂怎会如此冷清?她都过世了,那些个下人仍敢这般怠慢,活着时想必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不受主君待见的主母,不受丈夫重视的妻子,下人才会不将她放在眼里。”
褚停云则是同样的目光回望着她,“既然不待见,为何入殓时所用所穿还是最好的?陆伯煊此举岂非矛盾?”
“并不矛盾。”季寒在桌旁坐下,“一府的主母即便再不受待见,对外的表面还是要做到光鲜亮丽,不然就是丢了自家的脸面,花费用度只能说明身份地位不能说明别的。何况,灵位上写的也能证明陆姜对此事是知情的。”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褚停云反而有些看不透了。这般心思之细,为何猜不到他去陆府躲那灵堂的房梁上做什么?
无声叹息,末了,“若是我能见到温莹,你可有想问的?”
季寒沉默了会,“除了卷宗上的是否属实,麻烦你再问一句,她可有心仪之人?”
“心仪之人?”
一个时辰后,当褚停云将这问题带到狱中,转述给眼前的这个女子。
“心仪之人?心仪之人……”她只是反复呢喃着这四个字,仿佛失了魂。
就连一旁陪座的闻兰生都皱起了眉头。
过了许久,女子仰起苍白的脸庞,回道:“没有。”
“温莹,机会摆在你眼前了。若还不说实话,也许以后真再没人帮得了你。”
褚停云瞥了眼闻兰生,不置一词。出发前,除了带给温莹的话,季寒也问了他一个问题。
她问他:“想好如何脱身吗?” 若闻兰生将此案往上汇报必定会提及他,届时,案子的结果已不重要,郡王干涉地方事务的罪名却落实了。
“你说得对,若贸然插手便是给了闻兰生把柄。”他忘不了那晚她的冷漠,可也正是那番话令他重新思考,重新衡量,“而这件事我既已应了公孙夏蓝又不好反悔。所以……”
“所以?”
“所以,我买下了温莹和公孙夏蓝,”说着,褚停云从袖袋中摸出两张纸,“这是她俩的身契。如果一定要将把柄交出去,为何不能交一把日后可为我用的刀柄?你觉得此法可好?”
他还记得季寒半张着嘴呆滞的模样,半晌才说了句:“你爹娘会打死你吗?”
两日的憋屈在这一霎那烟消云散。
视线再次回到地上跪着的那个倔强女子,忽然好似有那么点明白为何季寒要他问那句“可有心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