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主母?估计整个陆府也就你一个当回事。”
依照俩人的身形,季寒记得个矮的丫鬟梳的是双螺髻,个高的那个则梳的是双丫髻。
“可是……”个高的丫鬟似乎想退回灵堂。
个矮的那个阻止了她,“就一会,哭丧的都喝茶去了,咱也歇歇。”说着,不容拒绝拽着她下了台阶。
两个小厮左顾右盼,掩了门也跟了过去。
终于这空荡荡的前院只剩下她一人。季寒蹑手蹑脚地沿着树丛慢慢走过去,直至来到灵堂前推开门,快速闪了进去。
风从门缝中钻入,灵台两侧的烛火忽隐忽灭,开棺适当其时。
摸到棺材旁,季寒双手合十念叨:“得罪之处,还望见谅。”说完,动手去推棺盖。
照理说封棺是在出殡当日,可,任凭她使出多少力气,棺盖纹丝不动?!
当着逝者的面说见鬼总不是吉利的话。季寒搓了搓掌心,去察看棺盖四周——好消息没有钉棺钉,坏消息,这棺材是来自江南一带罕见的制作工艺。
简单说,就是棺盖与棺材之间采用的是镶嵌方式,出殡时只要在上下合拢的缝隙处再刷一层漆便是。至于还要不要再钉棺钉,全看主家的意思。
所以,再简言之,闭着眼瞎推是推不动的,得先找到嵌合的那个口。
季寒抓了抓头发,双手再次合十,道:“白氏,你若想替你儿子昭雪,就帮我把这棺材打开。”
房梁上,蹲了半天的黑影因这句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黑影思量着是否要下去帮忙,被藏身对面梁上一双平静的眼眸制止。
他们居高临下,眼睁睁看着季寒在摸了棺材两圈后终于停下——她找到了嵌合处。
三两下的拨弄只听咔哒一声,在寂静无声的灵堂显得有些毛骨悚然。然,季寒则一改方才的紧张,这次,驾轻就熟地将棺盖抬起一条缝,慢慢移开。
她从灵台旁拿了支蜡烛,就着摇曳的烛光察看白氏的遗体。
白氏约莫四十出头,遗容被人打理过,施了一层薄妆,涂抹着艳丽的朱赤色口脂。发髻是朝天髻,簪了一支金步摇,还有支翡翠簪子。
从外罩的长褙子,到内穿的抹胸、百迭裙整套都是织金锦。季寒来不及讶异,看向白氏的脚,然后,她差点叫出来。
那是一双弓鞋,专为缠足女子所制。繁花刺绣,珍珠缀饰,华美而扭曲。
季寒忍住脱下这双鞋的念头,再次回到原地,看着白氏似沉睡般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道:“对不住了。”
她将蜡烛搁在一旁,解开白氏胸口和腰间的系带。
颈部没有勒痕,胸口没有伤,腹部鼓胀,四肢没有反抗留下的痕迹或是被人桎梏的伤,双手指甲内有些微的青苔和淤泥,确像溺水死亡。
季寒咬了咬唇,伸手抹去白氏唇上的口脂,蓦地睁大了眼睛,是伤。
不,不止伤。她拿过蜡烛,蜡油滴落在手上也顾不得,凑近了仔细一看,倏而她闭上眼睛低头去闻了闻。
房梁上,黑影被她的举动惊得一动不敢动。
只见季寒抬起头后,再次搁下了蜡烛,然后半个身子趴在棺壁上,棺材不稳晃了晃。
吓出了她一身冷汗,房梁上二人也同样眉头一紧。
忽然,有人朝灵堂的方向来。季寒没有察觉,还在试图翻过白氏,她想看一看白氏的背部——
烛火在这时全部熄灭了,瞬间,灵堂内一片漆黑。
季寒下意识地想要去扒棺盖,黑暗中只觉一阵风过,有人搂住她腰的同时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褚停云。”
随着耳边低语,咔哒一声,棺盖阖上了。
惊魂未定,季寒却也认得他的声音。在感觉到身后的是一堵墙,这才拨开捂着嘴的那只手,她喘了口气。
他不开口,她也不说话,直到有人推了一下灵堂的门。
褚停云只觉腰间一紧,不挣不扎抿了抿唇角,然后往前一步侧身将她和自己藏进墙与柱子之间。
季寒反应过来时恨不得找个地洞,然而无论她再怎样低头,只能看着更像投怀送抱。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慢慢放开箍着他腰的胳膊,尽量背部贴墙。
“死丫头,居然敢偷懒?一个两个,真是,哎!”
门口响起管事的声音,但他没有踏进灵堂,也没管敞开半扇的门,径直转入了回廊。
应该是休息的时间差不多,去叫哭丧班来继续了。季寒心中着急,还不至于慌乱,压低了嗓音:“人走远了吗?”
一拳都不到距离,她近乎是贴着他胸前在问。褚停云望向门口,在看到逐风的示意后道:“走远了。”
“好,快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