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我小小的,一个人哭个不停。”
后来,洛新柔,也就是洛掌柜给她取名洛珈,带她来了这间客栈。从三岁到十岁,到十六、十八,客栈也从原本一层修建到了三层。
“这间客栈能有现在的规模,都是阿娘和大家伙的功劳。啊,就是洛掌柜,长大后我都唤她阿娘。”洛珈的脸上露出少女的腼腆,“她照顾了我那么多年,与亲生阿娘没有区别,你说是吗?”
褚停云莞尔一笑:“是。”
“我就知道郎君会这么说。”少女扬起下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笑起来一侧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窗外阳光正好,洒落一地温暖,床尾坠下的纱帘跟着溜进来的风悄悄舞动。季寒看痴了,慢慢地走了神。
褚停云回到内室时,她倚在床沿,枕着胳膊已经睡着了。
一缕发丝散落在侧,呼吸均匀,浓密的睫毛在眼底留下浅浅的阴影。他蹲下身子,伸手想拂开飘落在她身上的纱帘。
却终还是狠下心来,忍住,走开。
季寒是被突然的喧哗吵醒的。昏沉地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玄色长袍。抬头,却发现半边胳膊酥麻,脖子也僵硬得不能动。
“醒了?”
是褚停云,坐在床沿,神色有些凝重。
“外面,怎么那么吵?”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回廊奔跑,陆陆续续不止一人。
“张济出事了。”
她的脑子还闷闷的,一时反应不过来,“谁?”
“张济,我们早上还在说的那个沅陵县仵作,被人发现在房中悬梁自尽了。”
“张仵作?!”
彻底清醒过来,季寒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胳膊也不麻了,脖子也不疼了。
“走,去看看。”
被褚停云拽住,“县衙的人已经将现场围了。我不方便出面,”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牌子,“这块腰牌给你,至于要怎么用,你看着办。只是……”
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她不明白,人都死了,为何他还在这里磨磨叽叽?所以,带着些不耐烦。
褚停云又不瞎,索性心一横,“只是无论查得出查不出,我们今晚必须走。”
“今晚?!”
无怪乎季寒震惊,现在都已经过了午正,就算他们子时出发,也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那么短的时间,别说她现在都不知道现场究竟什么情况,那都要勘验后……
蓦地一顿,她狐疑地看着他,“你觉得张仵作不是自尽?还是你认为此事与郑之远案有关?”
“不,此事不见得与郑之远有关。只是我想不出他有自尽的理由。”
坦诚相告的同时,褚停云也松了口气。
既然藏不住,他索性干脆一次把话说开,“但要若是发现张济的死与郑之远案即便有蛛丝马迹的关联,我希望你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然后,带着线索,离开。
任何人自然包括邵县县衙的所有人。
若是真与郑之远一案有关,别忘了荆湖府知州还没调任呢,沅陵、邵县的县衙可都还在他的管辖之下。
季寒没有异议,且,他与她所想不谋而合,自是爽快应允,“没问题。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褚停云抿了下唇,“你现在姓蔡,虽是郡王府一等女使,但你的主子没有一官半职。”
她愣了愣,确实忘了还有这茬。
垂眸掩去一丝担忧,褚停云将腰牌放到她手里,“去吧。”
低头看了眼掌心中的黑玉,季寒往怀里一塞,转身出了内室。
听到房门关上,褚停云出来捡起桌上的书卷,却是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若是可以选择,他也不想在这里等待消息,若不是事出意外令他猝不及防,他又怎会让她一个人去?
抓着书卷的手越来越紧,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终是忿忿地骂道:“荀令,你大爷。”
褚停云不知,在回廊西面的尽头,季寒也正一脸的阴云看着眼前一幕。
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的人,将狭窄的走廊挤了个水泄不通。而堵在门口的衙役,也看似尽责地将现场保护得很好。
可是,从周围相谈甚欢的言语中,季寒得到的消息是:现场早被破坏了。
沅陵是,邵县也是。
究竟是衙役来得太迟?还是刑律形同摆设?季寒不由感到一阵心寒。
即便如此,张仵作的尸首还是得想法子看一眼。她摸了摸怀中褚停云给的玉牌,下了决心。
看着乌压压的人群,季寒扯开嗓门:“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