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盏茶的时间,他们回来了。逐风冲褚停云行了一礼后,直奔柴火上架着的锅,只盼陌尘好心还给他剩些。
季寒则来到褚停云跟前,瞥了眼被褥旁的空碗,“换药吧。”说罢,抓起他脚边的薄毯抖开,丢给他,自己则到一旁净手。
多不情愿似的。褚停云撇了下嘴,开始解腰间系带。
待他罗衫半退,薄毯遮掩,季寒脱了鞋踏上被褥来到他背后跪下。
“纱布解开。”
“没手。”
“毯子不能先放下?”
“不能。”
“……”
咽下一串不好听的话,季寒认命地将他胳膊稍稍抬高,双臂从他两侧腋下穿过,准确无误地摸索至胸口位置。
前几次换药都在马车里,她不是凶巴巴地拿剪刀拆,就是冷眼瞧着他自己解纱布,褚停云哪得过今天这等待遇?
堵了半日的气似乎,稍稍顺了那么些。
但毕竟看不见,她又存了捉弄他的心思,每次换药都把结打得难看极了。结果就是今天苦了自己。
薄毯下,指尖小心翼翼,身子也绷得笔直,怕碰到他背后的伤。
身后,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颈侧,落在心尖痒痒的。
在终于察觉到纱布松动后,季寒不自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却忘了自己膝盖下的是被褥,软绵绵的不稳。
感觉到后背上忽来的重量时,褚停云方想嘲笑她,下一刻,那双规矩小心的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他呼吸一滞。
她跟烫着似地松开,迅速坐起,借力时仍触碰到了他的肩胛处的伤口。
一声闷哼。
“抱歉。”幸好那俩人去门外守着,不然定能瞧见她红得发烫的脸颊。
“没事。”淡淡地回应,只有褚停云知道薄毯下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而不是故作镇定。
他没有回头。季寒舒了口气,迅速揭开层层纱布,同时告诫自己:稳住。
四平八稳、训练有素地擦拭皮肤,清理伤口,重新敷药,缠绕纱布……渐渐,季寒的眼里只剩手中动作。
“好了。”
她的语气已不见慌乱,换来他的如释重负。
待季寒收拾完换下的纱布和中衣,褚停云也将衣服全部穿戴整齐。
陌尘进来询问褚停云是否要喝茶,他拒绝后和衣躺下。又接过季寒收拾的东西,问她是否老样子只需一块饼和一杯热茶。
季寒点点头,去到烧火处,就着剩下的半盆清水洗了洗手,顺便抹了把脸。
一如前几日一般,就像一个皱褶被悄悄抹平,无人在意。
半夜,褚停云偷偷睁开眼,透过跳跃的火焰望向沉睡的脸庞。他睡不着,她却缩在墙角枕着软垫睡得很香。
逐风不在,应是在门口守夜。陌尘抱着剑闭着眼,睡觉时也保持着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褚停云叹了口气,目光忍不住又回到墙角的身影。他知道她坐不惯马车,成日昏睡是因为颠簸导致的眩疾。
她随身带着的包梅子,他尝过,酸得能要人命。
不经意又想起那时,马车上她说过的话。她说:“别逗了,民女可高攀不起。”
高攀不起还来招惹他?忿忿地瞪她了一眼,褚停云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又恼怒地爬起。
尽管他手脚很轻仍惊动了陌尘。
“被子拿去给她,”褚停云指了指墙角,解释道,“我热。”
陌尘张了张嘴,在主子的威严下又闭上。
一夜无眠。
又连着行了数日,终于在季寒再也吃不下一颗酸梅之际,看见了邵县的城门。
荆湖府最小的一个县,虽没有沅陵的富庶,但因毗邻堪称鱼米之乡的江南西道,邵县被誉为小江南。
这里的百姓以种植水稻、养鱼为生。官亭湖流经此地,带来勃勃生机,同时也带来长达两个月的洪涝灾害。
他们到时,正值洪水退去不多久。
找了家已挂牌营业的客栈,一行人下了马车入内。
掌柜的是位美妇人,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她的身后跟着位小娘子,清新脱俗秀致雅丽。见到他们进来,更是盛情款款,热切招待。
尤其是对褚停云。
二话不说要什么有什么,房间都是给了客栈最好的两间上房,坐北朝南,阳光充足。没法子,谁让褚停云的一身衣着打扮,一眼看去就两个字:阔绰。
季寒当然也跟着沾光,往那一坐,等着上菜。
“谁家丫鬟?也太不懂事了。”
“是啊,这位郎君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公子,怎的会有如此粗鄙的下人?不堪入目。”
“也许人家是亲戚。”
循声望去,原来闲话出自对面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