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师父和你一起回去。”
看着她无精打采地转过屏风,听着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崔上章紧紧咬了下牙,“褚停云,为师有话交代。”
许久未曾见老师如此慎重,褚停云不敢怠慢,连忙坐直身子,“老师请说。”
“今日她与你一同上京,虽然为的你也是为她自己。但来日,她若不想再走这条路,我希望,你能送她回来。”
令崔上章意外的是,褚停云没有立刻答应。沉吟了会,反问:“老师是觉得她当不上推官?”
“当然不是,”崔上章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恰恰相反,我认为她比你更适合。”
“那老师,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褚停云笑了,“若是担心将来步入仕途上了官场,徒弟不敢保证能护她一世周全,但会竭尽所有,倾尽所能。老师可愿信我?”
崔上章眯缝了眼,砸吧着话中意思,觉得有些不对劲?再定睛一瞧,此刻的褚停云一扫方才的落寞,虽还脸色苍白,但那掩不住的喜悦?
呵,原来他还存了这般的心思啊。
垂眸敛目,崔上章起身似思忖,又似漫不经心随口道:“不瞒你,我替她阿娘给她寻了一户合适的人家,那家的郎君正在松城书院念书,也是今年在榜的举子,本打算等过年那孩子回外祖家来让他们相看。”
神色未动,只不紧不慢地点了下头,“原是这样。”
褚停云伪装得很好,只不过撑在被褥的手,那一个小小的举动仍没逃过崔上章的眼睛。
“现下这个情况也只能暂时作罢。回去后,你替我暗中再观察一下那孩子,若是人品才学各方确实不错,你就带你师妹去相看一番。”捻了下胡须,崔上章又道,“相得中最好,若是相不中,你多照顾着些,待她考完后去或留让她自己决定。”
“好,”褚停云微笑着,“不知那家郎君姓什么?”
“姓荀,单名一个令字。”
“荀令?他?!”
陡然拔高的嗓门,褚停云不可置信地看着恩师。
双手交握,崔上章缓缓点头,“嗯,就是你认识的那个。”
终于绷不住了吧?八百个心眼子,跟他斗?
两日后,待准备的药材和制好的膏药装上马车,褚停云在陌尘和季寒的搀扶下坐上前一辆。来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回时仅四人。
“估算着还有十日左右子晋兄也该到都城了,不多久沅陵发生的事也会传到官家那。趁着赶路的时间,我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你,”半倚着厚厚的软垫,褚停云瞧着对面的她,“是看书还是休息,自便即可。”
将“你有什么建议”吞回肚子,他着实找不到其他可聊的似乎,干脆闭眼假寐。
季寒敷衍地“嗯”了声算是回答。心中却在想,魏子晋与两位副主考在放榜前一日就离开了沅陵,满打满算,不出十日就能到汴京。而他们,因为他的伤势走走停停最快也得一月,官家还能等他一月不成?
想归想,她也没有将心思表露出来,随手拿起看了一半的书。
一连数日,俩人都是各做各的度过,除了煎药和换药的时候。
“郎君,前方有一座破庙,今夜我们在那休息可好?”
迷迷糊糊间听到逐风的声音。睁开眼,果然是他。
“季娘子醒了,许久未见安好?”
瞧着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季寒后知后觉地开口:“你不是白天不出现的吗?”
“……季娘子怎么说得我跟鬼似的。”逐风故作委屈,瞅向默不作声的褚停云,“郎君,她这是睡了多久,怎么连属下替换了车夫都不知道?”
“车夫?”季寒还是迷糊,“不是陌尘吗?”说着,转头去看褚停云。
下一瞬,惊讶地发现自己离他竟这么近,甚至能看清他眼里的戏谑?
“确实睡了很久,怎么都叫不醒。”还有那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忽闪忽闪的睫毛是试图努力清醒的证明,只是这嘴边——褚停云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看着如墨的瞳仁从茫然、震惊到慌乱。
猛地向后退去,随着一声“小心”,后脑勺在即将磕上舆板时被强有力的掌心托住。
“能不能小心些?”褚停云瞪她,语气不善。
若不是自己失态在前,若不是他身上有伤。想到这,季寒忍住将他推开的冲动,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要不,你先起来?”
实在是眼下俩人的姿势不甚雅观,尤其对面还坐着个,逐风?偏过头,这才发现人不见了?
“走了。”
“走了?”重复着他的话,季寒觉得怎么有些转不过弯。
“刚走的。”
她“哦”了声,收回视线才惊觉不对:他怎么还离得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