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他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是。”陌尘承认,“他一定是在勘验中发现了什么,故意隐瞒是为了保全自身,郑之远案牵连广,肯定是不想引火烧身。”
这不是贪生怕死又是什么?
虽然陌尘没有把话说完,褚停云也能明白。只不过让一个从小被灌输只认主子不畏生死的侍卫,去理解人活世上有太多的不得已,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
褚停云一边思忖着这次回京后该想想办法让陌尘、逐风明白自身性命也很重要,一边试图开口转移话题——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张仵作未必是你们想的那样。”
突然打断,崔上章捻着胡须,身后跟着季寒,她的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老师。”褚停云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师妹都叫你别乱动了,怎么还不听话?”嘴里责怪着,脚下却加快几步上前扶住他。
到底还是心疼曾经的爱徒。再瞧那个被纱布缠得跟五花大绑似的,一脸娇气还不听话。季寒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来,先把药吃了。”
欲语还休的嘴乖乖闭上,顺从地从她手中接过药碗。
“让陌尘扶着你,小心烫。”
崔上章毕竟上了年纪,扶不动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这种重活还是交给他的侍卫。扭头又见自己的另一个徒弟抱着托盘,不遮不掩地打了个哈欠。
“这几日辛苦了,一会没事你也去歇歇。”
“嗯。”
借着喝药偷偷投去打量的目光,一想到几天前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和……都被她瞧了个一清二楚,褚停云想死——不是真正的死,是羞愧死。
“郎君,是太烫了么还是哪不舒服,你怎么耳朵脖子都红了?”耿直如陌尘一发现自家主子不对劲,赶紧叫郎中,“季娘子你快看看。”
“闭……”
想要喊闭嘴,开口直接呛了一口药。顿时,褚停云咳嗽不止,还每咳一下牵动肩胛、背脊,疼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这还不算,当耳边嗡嗡不断还能听见老师一声“哎哟”的叹息后,是那人凉薄的笑声。这一刻,想死的心达到了高点。
泪眼朦胧中,一条沾着淡淡药味的帕子轻柔地拭过鼻尖、嘴角。
“平心、静气,慢慢呼吸,别瞪我。”
他还是瞪着她,通红的眼睛跟兔子似的,哪还有笑含桃花的好看?季寒忍住笑意,让他靠着陌尘,抬手在后背没有伤的一侧轻轻安抚。
“慢慢呼吸,再咳的话,伤口可都要重新包扎了。”
她不是吓唬他。
天知道,三天前,也就是褚停云来道别的那个晚上,自己睡意正浓时被人叫醒,稀里糊涂拽回药庐,看到同样懵的师父和灰头土脸昏迷不醒的褚停云时,整个人立马清醒了。
陌尘说县衙大牢着火,他们赶到时火已经烧了三分之一,褚停云不顾劝说从头浇了桶水就冲进里头救人。
他也紧跟其上,生怕主子有个万一。
牢里头火势更加凶猛,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他们捂住口鼻,找到死去的老狱卒腰间的钥匙,在到达关押郑之远的牢房前,一路打开了几间有犯人的牢房。却不料,郑之远的牢房已整个陷入火海?!
眼看着木栅栏一根根裹挟着烈焰倒塌,褚停云没再犹豫找了个间隙冲进去,把陌尘吓得忘了呼吸。
回过神,他准备也冲进去,褚停云已经退了出来。没有带出郑之远,带出的是一把沾血的匕首——关于这点陌尘当时未提,是褚停云醒来后告诉她的。
将匕首藏入袖中,褚停云想去救徐景文和严五。可是通往他们二人牢房的路已被落下的火柱拦住。
调头转身之际,陌尘才发现褚停云的后背一片火灼的痕迹。屋漏偏逢连夜雨,牢狱中没有雨,只有像雨点般不断落下的梁柱、栅栏,和瓦片。
陌尘只是简单的陈述,因为紧张扶住褚停云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她不敢想象火场的情况,却在剪开褚停云的衣裳后,红了眼。
除了后背至腰下的一片烧伤外,右侧脖颈至肩胛骨的一道伤口还在出血,再深两寸可见骨,往上一寸是性命。
彼时,师父也被这处伤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马赶走了陌尘,换她从正面抱住褚停云……
忙了大半夜才将伤口缝合,烧伤处清洗敷药,待崔上章坐下时才发现自己两条腿虚软无力,而季寒大汗淋漓跟水里捞出来似的,衣裙上都是血污。
当逐风绘声绘色,将老师和季娘子如何救他的过程详细复述,除了感激之外,褚停云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忍耐半天,小声问他:“只脱了衣裳,是吗?”
逐风眼睛都瞪大了,“不啊,全脱了,不然屁股上的伤怎么上药?”
褚停云想捂住那张嘴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