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停云略一沉吟,“那马没疯?”
“是。那马没疯,这一次也不是宋筠竹或徐辰安排,而是严五和郑之远共同策划。”季寒深吸了口气,起身开始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踱步,“事情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
他在两只茶盏中各放了些茶叶,冲入沸水,然后随升腾的热气一起,慢慢等着她理顺、还原。
没等多久,脚步戛然,她转过身双手撑在椅背,用力得仿佛最后一搏。
她缓缓开口,徐徐道来:“科考最后那日,郑之远本打算借考场骚乱调换试卷。失败后,试卷安然无恙被送进了誊录所,他不得不用第二个办法,当场换卷。卷面上沾染的墨迹印就是事先选中的学子。”
褚停云打断她,“但号舍内的墨迹是在木板后,而且已经干涸。”
“关于这点我仍想不通是做什么的。但魏主考说能一眼看见卷面上的墨迹,所以他看见的不是考试时沾上的,而是誊录的时候。”微微垂眸,季寒似有些失望,“帮助郑之远,能在主考官评阅前做手脚的只有誊录官。我猜那个人就是冯郁。”
推翻之前对冯郁读书人自有清高的看法,她也不愿。
可是,“三位主考要避嫌不能在朱卷前看墨卷,五位监考官则可以,且奉命督查校勘,他们有这个权利……”长长呼出一口气,季寒捏了捏眉心,继续道,“因为姓名都被糊了封条,冯郁虽然认不出别人的卷子,但冯清的他多读两遍后再加上笔迹一定认得出。但是,墨迹已经标记,他后悔想引来主考的注意,却被郑之远拦下。”
“那他为何……”不当场揭穿?到嘴边的话咽下,褚停云忽然懂了。
科场舞弊,是多大的罪名,冯清的前途也就毁了。
四目相对,季寒先移开了目光,“郑之远应是答应冯郁不动冯清的卷子。待大家都入睡,他有的是时间将墨卷重新誊写,重新封条。”
“可他如何保证,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被人发现?”
“是安神茶。魏主考说那日郑之远给他送了一碗,我猜不是慰问,实则是因为魏主考迟迟不睡。誊录官在偏院休息,入夜后存放试卷的地方只有五位监考和三位主考,他们又有各自休息的房间,关起门来若是睡得沉谁又知道谁在做什么?”
瞧见他眼中的狐疑,季寒想了想,“这样,若是不信,你可以问问另外几位监考和主考,誊录那几天是不是入夜后睡得格外好?要知道,连续被关在一个屋里数日,无论屋子多大,不见阳光只有烛火,人出来后都会精神萎靡。而你摆酒席那天,他们几位的脸色不像没好好休息的样子,甚至能喝得了酒。冯郁甚至还清楚得记得”
褚停云颔首,“我会让人去查。”伸手,示意她继续。
“誊录结束两天,冯郁死在了南城外的风雨亭。根据那日郑之远对冯清说的那番话,已经可以确定约冯清之人却意外目睹冯郁死亡的人是郑之远。其中我们一直想不通郑之远为何约冯清?冯郁又为何去?石碑顶上藏的又是什么?还有荨麻草。”
季寒的声音听来越来越轻,褚停云却感觉到她的思绪也愈发的清晰。
她轻咬下唇,推测道:“最好的理由莫过关于冯清的将来。他应是派人传的书信,如果是口信也许会碰到家中无人,亦或者书信,他认出了郑之远的笔迹。但无论是口信还是送信,最终冯清没有收到,赴约的是冯郁。”
“再有,根据冯郁死前的举动,石碑顶上藏着东西,我猜,”她顿了下,“是多出来的那份墨卷。”
“是多出来的那份墨卷。”
不约而同,异口同声,一室寂静。
忽地,她扯开嘴角,笑意浮现眼底,浅浅淡淡地由衷地。
“只剩荨麻草了。”她望着他,“常郡王可有想法?”
不意外,褚停云说出了那个名字,“是郑之远。”看着茶碗中清澈的水,又补充道,“即便不是他下手,也是他将荨麻草涂抹在石碑上。严五纵马过街,原本背后之人是打算撞死冯郁造成意外,没想到冯郁侥幸逃脱。”
“郑之远与冯郁相熟,知道荨麻草会引发他的瘾疹。我们不知道郑之远究竟希望冯郁死还是病,但最终冯郁是死了。”褚停云更倾向后者,郑之远并不是真想害冯郁,“无论何种,他都是抱着杀人的目的去,可是亲眼目睹冯郁惨死,他也许后悔了。所以才会在冯清与你相约的路上,使用相同的手法来告诉我们冯郁出事的过程。”
“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马和多出来的那份墨卷在哪里?”褚停云问的是季寒,心中渐渐已有了答案。
“马在南城外的马场,墨卷在誊录所。”
与他不谋而合。褚停云扬眉,“马我派人去找,多出来的墨卷看来我需要亲自走一趟了。”
季寒点点头,想起了另一事,“那今晚的审讯?”
谁知,褚停云慢条斯理地将茶碗递给她,待她坐下接过后,眨了眨眼,“看在徐知县有